七月十二,秋陽初朗,康熙親率秋狝大部隊啟行。
太子妃、大福晉一眾親眷立在宮門前相送,御道兩側旌旗獵獵,車馬轔轔,眼見隊伍漸遠,眾福晉因朝堂紛擾,彼此間氣氛愈發尷尬,只余一片沉默。
三福晉耐不住這沉寂,先開了口,笑嗔道:“四弟妹倒是會躲懶,說不來便不來,沒瞧著弘暉、弘昭方才那不舍模樣,倒似不心疼孩子一般。”
五福晉、七福晉忙替宜修開脫:“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弘昕病了這許久,甘露寺的靜雅師太說需得讓孩子靜養,還得尋個八字契合的孩童做替身,在佛前出家消災。四嫂前兒便帶著弘晗、弘昕去了甘露寺,正忙著尋摸孩子呢,哪有功夫來送行。”
三福晉聞笑了,打趣道:“我豈會不知,不過是沒個話頭,解解尷尬罷了。昨兒我還去探望過,四弟妹一襲素衣在觀音像前祈福,那模樣倒有幾分遺世獨立的清冷,瞧著竟怪說摹!包br>這話一出,眾人都憋不住笑了,方才的尷尬散了大半。
八福晉湊上前來,對著大福晉道:“前兒大哥送了個相師張明德到我府上,說是相面極準,不如讓他幫四嫂尋摸替身,保準一看一個契合。”
大福晉笑而不語,那相師原是底下人送來的,她竟未曾見過,孰真孰假尚且不知。
太子妃忙笑著打斷:“祈福倒也罷了,相面便太過神神道道,弄不好反被人揪住把柄,說什么魘鎮厭勝。八弟妹,你可得當心,莫讓人鉆了空子。”
八福晉心里雖略覺不舒坦,卻知太子妃是好意提醒,便頷首應了。
末位的十四福晉悄悄將這話記在了心底,眼底掠過一絲暗芒。
借宿甘露寺的宜修,接過溫憲、純愨遣人送來的消息,望著寺外流云,輕嘆一聲:“紫禁城的風,竟半刻也不曾停過。”
此前宜修曾提議裝病避行木蘭秋狝,胤禛卻因太子那番叮囑婉拒了。
秋狝之行,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與其在京中被動,不如同去,若真有變故,也能照應太子與十三。
況且弘暉、弘昭必隨駕前往,夫妻倆終究放不下孩子。
二人一番商議,定下分頭行事的計策。
胤禛將策定添進行隨名單,令其看顧弘暉、弘昭,一路見機行事;宜修則帶著女眷幼子居甘露寺,以替弘昕祈福尋替身為名,暫避京城紛爭,暗中安撫京中女眷便罷。
議定之時,宜修滿心不虞,倒不是甘露寺清苦,而是胤禛半點底牌未留。
直教她想起當年胤禛南下查貪腐,府中女眷幼子遭人惦記的光景,頓時火冒三丈,叉著腰便要上前理論。
胤禛見她這副母老虎架勢,忙不迭認慫:“是爺想得不周,讓福晉受累了。這便將高無庸留下,外頭的夏總管也歸你使喚,萬事皆由你調度。”
宜修這才斂了怒意,話鋒一轉,說起溫憲與小老虎,話里話外提點胤禛。
便是看在舜安顏多年積攢的人脈權勢,溫憲若登門求和,也當給些好臉色。
胤禛聽得無語,他與溫憲不過是不親,并非仇敵,何來“求和”一說。
憑舜安顏依附大阿哥攢下的人脈、佟佳氏的資源,于他而皆是助力,看在親外甥的份上幫襯一二,卻是免不了的。
娘親舅大,原是該當的。
不過十余日,康熙的鑾輿隊伍便抵了草原。
端靜公主領著一眾蒙古親王迎駕,一望無際的碧草接天,長風拂面,康熙連日來因與太子爭執積壓的郁氣一掃而空,對著烏爾錦噶喇普親王笑道:“不如同去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