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妃臉頰泛起一抹淺紅,望著康熙含笑的眼,索性順著話頭轉移話題,提起了表妹溫都氏。
“皇上,臣妾倒真羨慕表妹。這些天不是赴這家的宴,就是邀人去城外莊子游玩,小兒子振毅有了出息,如今就盼著殿試后相看兒媳抱孫子,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她話鋒一轉,掩嘴輕笑:“就是苦了妹夫趙御史,聽說私房錢全被表妹掏出來送禮打點,還不敢吭聲,只能可憐巴巴窩在書房湊活睡,連正屋都不敢進呢。”
康熙果然來了興致,端著茶盞似笑非笑地打量她:“哦?你表妹倒跟你說了,相中哪家姑娘做兒媳沒?”
“表妹心思大著呢!”靜妃嘆了口氣,細細說道,“前兩年還盼著能給振毅娶位公主,沒少寫信讓臣妾幫忙進。”
“去年末振毅鄉試名次差了些,才歇了攀龍附鳳的心思,轉頭又盯上了宗室貴女,盤算著娶個郡主回來。還賭咒發誓,只要能娶到顯貴兒媳,她往后吃齋念佛都行,連管了半輩子的妹夫都能放了手。”
康熙聽得連連點頭,端著茶盞的手都帶了幾分得意——什么妹夫?過不了幾日就得改口叫“小趙”“世侄”,這輩子都得比朕低一輩,想想就舒坦!
靜妃見他愛聽,故意賣關子:“皇上猜,妹夫一聽這話怎么說?”
“怎么說?”康熙放下茶盞,往前湊了湊。
“他指著表妹,低聲罵她‘背信棄義’!”靜妃憋笑說道,“說好了做一生恩愛夫妻,老了倒為個沒影的兒媳要棄了他,真是天下第一負心人,全然忘了‘少年夫妻老來伴’的情分。”
“哈哈哈!”康熙笑得拍了桌,“難怪被管得死死的,活脫脫一副粑耳朵模樣!”
心里那點對趙御史“借婚事謀算”的疑慮徹底消散。
趙噴子還是那副耿直性子,連怕老婆都怕得這么坦蕩,忠心自然靠得住。
靜妃陪著笑了會兒,眉心微蹙,幽幽嘆了口氣:“其實也不能怪表妹,為人父母的,誰不是‘養兒一百歲,憂到九十九’?何況是兒女成婚這般大事,都想求個盡善盡美。皇上不也為兒女婚事挑花了眼?敏妹妹更是為此憂心忡忡,竟徹底病倒了,還有謹嬪……有些事說不清對錯,只嘆為人父母太不容易。”
“敏妃病倒了?”康熙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頭咯噔一下。十天前他還去永和宮探望過,太醫明明說再養兩日就能痊愈,怎么反倒重了?這等事竟半點沒傳入他耳中!
靜妃連忙起身屈膝行禮:“皇上息怒。是貴妃娘娘下了令,把消息壓了下去,怕傳出去壞了皇家名聲,更怕沒影的事惹您分心。”
康熙眼底掠過一絲不快,但對著素來不摻和紛爭的靜妃,語氣仍溫和:“你入宮多年,從不攪和后宮是非,你說的話,朕信得過。仔仔細細把事情說清楚。”
“嗻。”靜妃緩緩起身,聲音放輕,將后宮近日的風波娓娓道來——
前些天四福晉入宮給貴妃報喜,府上庶福晉有孕,正巧撞上眾妃嬪去咸福宮請安。
四福晉走后,眾人圍著“喜事”閑聊,說著說著就拐到了下半年要成婚的十四阿哥身上。
有妃嬪感嘆:“如今各位皇子府里,也就誠郡王、雍郡王、八貝勒府上的妾室最享福,既能開懷又能爭寵,主母也不磋磨。就不知未來十四福晉是不是個大度的。”
謹嬪立馬接話,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雍郡王福晉是不是真大度,可不好說。她府上就她生的孩子最多,隔了兩年才傳出庶福晉有孕,焉知不是她故意把控子嗣,拉開嫡庶差距?真大度,就該收下我給老四選的四個格格,而非只允一個鈕祜祿氏進府,連‘長輩所賜不可辭’的道理都不懂。”
話鋒一轉,又夸起小兒子一家:“倒是十四的福晉完顏氏,定是個大度的。我都給十四挑了好幾個格格、庶福晉,她半句閑話都沒有。”
“嗤——”
惠妃和宜妃齊齊冷哼,惠妃直:“完顏氏還沒成婚,對著未來丈夫的房內事,她能說什么?難不成闖進宮喊命苦,說未來婆母婚前就給兒子塞人?”
榮妃也淡淡補了句:“這般作踐未過門的兒媳,莫不是不滿意皇上的賜婚,覺得十四受了委屈,想挑幾個大族女子補償?”
宜妃更直接,目光掃向敏妃:“敏妃才是十四的養母,永和宮的主位,怎么能眼睜睜看著謹嬪這般胡鬧?這不是明著離間十四夫妻嗎?真等十四福晉進門,看著滿院的大族格格,還能和十四舉案齊眉?”
通嬪連忙替敏妃開脫,話里卻藏著機鋒:“許是十四阿哥自己貪戀美色,又孝順生母,敏妃姐姐哪攔得住?倒是謹嬪妹妹,剛出碎玉軒沒多久,母族也流放寧古塔了,不知哪來的人手渠道,能給十四挑來這么多大族女子。”
謹嬪哪肯示弱,剛想爭辯,貴妃適時拍了桌,呵斥道:“都住嘴!身為妃嬪,當注重儀態體統,怎可在此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