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笑著解釋,“梅文鼎先生來了,老友相見,免不了要敘敘舊,才讓三少爺暫代迎客。”
“梅先生?”
李光地喃喃自語,瞬間反應過來是那位算學泰斗。
連忙掏出沉甸甸的荷包遞給老管家當打賞,拉著李鐘佐就往里走。
他去年才升任文淵閣大學士,因與陳夢雷的糾葛,文壇朝堂上的風評不算好;
長子李鐘倫苦讀多年也只中了舉人,故而對小兒子的前程格外上心。
若是能得王士禎或梅文鼎一句點評,便能讓李鐘佐避開科舉時的暗中打壓。
一進內廳,李光地就傻了眼
,哪有什么敘舊暢談?兩位加起來一百三十多歲的文壇泰斗,正扔了拐杖,翹著胡須對罵呢!
梅文鼎氣如洪鐘,指著王士禎的鼻子怒斥:“你個老東西!這兩年身子骨差了,著書的精力都沒了,倒敢點評我的關門弟子!”
“我告訴你,靜安心思純澈,是天生的赤子之心,比你那連中五元的徒弟不差分毫!”
王士禎不甘示弱,瞥了眼一旁專注嗑瓜子的靜安,冷哼一聲:“我那徒弟連中五元,是大清開國第一人,這般成就還謙遜有加,比你這個‘心思過分純潔’的小子強出百倍!”
“你孫子才拉胯呢!”
梅文鼎話鋒一轉,看向王士禎的孫子王平嶺,“自己弟子教得好,孫子卻平平無奇,還好意思說我!”
王士禎立馬反擊,目光落在靜安懷里的小女娃大寶身上:“你比我強到哪去?兒子連進士都不是,倒一門心思幫襯別人家的孫女,不見你對自家兒子多上心!”
“你……”
梅文鼎被噎了一下,暗罵兒子不爭氣,轉眼瞧見靜安懷里粉雕玉琢的大寶,眼睛一亮,立馬捋著胡須笑了。
“論文壇地位,我不如你;論兒子科舉,我也不如你,但我永遠比你多喝三杯茶!”
王士禎不屑地挑眉:“什么茶?老夫這輩子喝過的好茶不計其數,還能輸給你個老學究?”
“洗三茶、周歲茶、徒弟媳婦的賀壽茶!”
梅文鼎一字一頓,笑得狡黠,“我徒弟靜安早有女兒,這三杯茶我已經喝了。你呢?你那徒弟連親都沒議,哪來的茶喝?”
王士禎的臉瞬間黑如鍋底,這三杯茶,他還真沒有!
齊方起一心撲在學業上,婚事八字還沒一撇,何來孩子的洗三茶、周歲茶?
梅文鼎見扳回一局,心情大好地從靜安懷里接過大寶,逗著孩子咿呀學語,故意在王士禎面前展示:“瞧瞧這孩子,粉雕玉琢的,跟觀音座下的玉女似的!”
王士禎瞧著那孩子,只覺得礙眼
,要不是這小丫頭,自己怎么會輸?
可他堂堂大清文壇領袖,怎會遷怒一個孩子?滿腔不甘便盡數撒在了前來參拜的李鐘佐身上。
他圍著李鐘佐轉了兩圈,上下打量個不停,眉頭皺得緊緊的,最后慢悠悠道:“相貌平平,氣度尚可,但科舉終究以才學論高低,往后需得一心向學,不可浮躁。”
這話不算壞,卻也絕不叫好,中庸得很,直接打碎了李光地想借王士禎抬舉兒子的心思。
李光地畢竟圓滑,非但沒黑臉,還笑著上前勸和:“兩位先生莫要爭執,都是文壇泰斗,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不值當。”
又拍了拍李鐘佐的肩膀,“快給兩位先生見禮。”
李鐘佐依行禮,內廳里的爭吵聲漸漸歇了,只剩大寶咿呀的笑聲和王士禎、梅文鼎互懟后的余慍,倒讓這場慶賀宴多了幾分別樣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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