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宮外的馬車早已候著,暮色里燈籠晃出暖光。
宜修牽著揉著睡眼的弘昕、弘晗,兄弟倆腦袋一點一點的,剛沾到她袖口就往懷里鉆。
弘暉穩穩拉著弘春,五六歲的孩子腰桿挺得筆直,卻不忘替身旁人攏緊衣領。
弘昭噘著嘴,被弘皓半拉半勸著走,還不忘回頭瞪一眼揣著點心的弘旺
。
其他孩子裹著小襖,在額娘們的照看下陸續登車,車簾晃動間,隱約飄出孩童的輕哼。
馬車轱轤啟動,搖晃的韻律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弘昕、弘晗往宜修膝頭一靠,小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發梢蹭得她手腕發癢。
宜修輕輕攏了攏蓋在他們身上的披風,目光掃過對面,
弘昭起初還扒著車窗看街景,沒片刻也歪在弘皓肩頭睡熟了,嘴角還掛著晶瑩的口水。
到了雍郡王府,弘暉、弘春硬是撐著困意,先把弘昭、弘皓幾個半睡半醒的弟弟送回小院,看著他們躺好才回長樂苑。
剛沾到榻,兩人就頭挨著頭睡了過去,弘春的腳還無意識地搭在弘暉腿上。
宜修提著燈進來,替他們把腳挪好,掖緊被角時,觸到弘暉額角的薄汗
,細細擦拭了一遍。
坐在床沿沉思片刻,宜修喚來剪秋:“去給幾個庶福晉傳話,讓她們把各院籬笆扎牢,院里奴才多敲打,最近安分些,沒事別出院子。孩子們的安全,就看她們能不能沉住氣了。”
“等等。”宜修叫住要去傳話的剪秋,目光灼然,一味高壓防備也不成,“就說我說的,等本福晉從城外回來,帶她們去皇莊泡溫泉也散散心。”
剪秋應聲而去,宜修望著窗外的月光暗忖:
明日帶孩子們去城外避避,回來再拘在府里些時日,皇阿瑪日理萬機,過些日子自然淡了興致,宮里的目光也會移開。
圣眷是護身符,可太過扎眼便是禍根
。
今日孩子們在咸福宮出盡風頭,榮妃、惠妃那里早已暗潮洶涌,萬幸自己早把弘昱和弘春要到了身邊。
投鼠忌器,任她們心里再有疙瘩,也不敢下手。
宋云芷剛給嘉玨掖好被角,
白日里見嘉玨得皇上夸贊,既歡喜又惶恐,生怕樹大招風。
聽到福晉的叮囑,懸著的心驟然落地,轉身就叫進心腹嬤嬤:“看牢院里的奴才,有半點異樣,直接發賣!”
齊月賓握著嘉瑜的小手,眼底的不滿早已散去,召來管事媳婦,聲音壓得極低:“最近別讓孩子們出院子,采買都走后門,若有生人打聽,就說姑娘們染了風寒。”
烏日娜更是直接,對著奴才們放話:“誰敢多嘴,打斷腿扔去莊子!”
苗馨滿則拉著甘佳元惠、李靜細細叮囑,直到兩人連連點頭才罷休。
后半夜,各院燈火漸次熄滅,齊月賓抱著嘉瑜睡熟,夢里還在輕拍孩子后背;宋云芷守在嘉玨床邊,時不時探探女兒的額頭;烏日娜看著嘉瑗皺著小眉頭的睡顏,忍不住笑出了聲。
長樂苑里,宜修看著榻上熟睡的弘暉和弘春,擔憂是真的,但讓她重來一次,依舊會推孩子們到皇阿瑪面前
。
皇家子孫,若無圣眷庇佑,縱是皇孫又如何?老五、老七的例子就在眼前,與其被動挨算,不如主動接住恩寵。
多年交好妯娌、拉攏宗親,本就不是為了虛名;等皇阿瑪巡蒙,再邀三嫂、五弟妹去皇莊小住,
各家人都有,誰也不敢掀桌子。
次日辰正,長樂苑的窗紙剛映出晨光,宜修就端著溫水進了屋。
弘暉、弘春剛坐起身,眼角還掛著眼屎,揉著眼睛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