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是不知道,臣那夫人對臣是三天一小訓,五天一大擰,可對著大兒媳,那叫一個疼惜!”
趙御史見氣氛沉了,又絮絮叨叨開了口,語氣里滿是“委屈”的炫耀,“大兒媳嫁過來三年才生了晴憐,夫人半句沒催,只天天盯著廚房燉補湯,說身子養好了比啥都強。”
“背地里卻把老大罵得狗血淋頭,說他只顧著翰林院的差事,連福晉身子虛都不知道疼惜。”
這話里多了幾分真情實感,溫都氏對大兒媳的好,遠超對他啊!
分明先前溫都氏對他,比對孩子們還上心,誰知兒媳一進門,他和大兒子都不值錢了。
趙御史咬唇掰著手指頭數:“足足調養了五年,前年大兒媳才再懷上,孫子一落地,夫人立馬給老大立了規矩。敢在外頭宿夜,就別進內院的門!“
“今年大兒媳又有了喜訊,外頭都說咱家是婆婆做得好,才轉了子孫緣呢!”
這話怎么像是在點惠妃呢!!
康熙心里又不痛快了。和溫都氏比,惠妃早些年逼大兒媳接連懷孕只為生子的做派,便不夠看了。
惠妃催生的花樣多得很,明著送催生符,暗著讓嬤嬤給大福晉灌“偏方”,鬧得闔宮皆知。
大福晉這幾年纏綿病榻……對比趙夫人的周全,惠妃那做派,可不就是民間說的“惡婆婆”?
康熙“嘖嘖”兩聲,嘆了口氣,真心夸贊:“你家福晉是個明事理的,能進你趙家的門,是你大兒媳的福氣。”
趙御史眼睛一亮,立馬順桿爬:“皇上圣明!既然您也覺得臣家家風好,就請在宗室格格里多幫襯兩句唄?說起來,您還是孩子們的大姨夫呢,總得為晚輩多操心兩句,是不?”
“得寸進尺!”康熙被他這直白的算計逗得又氣又笑,指著殿門,“滾出去!朕要批折子了!”
趙御史見目的達成,臉上苦相堆得更足,躬身告退時還不忘嘟囔:“皇上您可得說話算話啊……”
到了殿外,他拉著送他的李德全訴苦,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殿內:“李總管再讓我坐會兒,這耳朵還紅著呢,我揉一揉再走……”
康熙聽著這刻意的抱怨,反倒心頭一松,拿起朱筆時竟哼起了小曲。
“河東每聽雄獅吼,城西常聞牝司晨……”字里行間紳士暢快。
后間的靜安吐出最后一粒瓜子殼,學著康熙的調子哼得五音不全,手指卻在算盤上飛快撥動,核對著工部、戶部治理黃河的開支賬目。
一時間,乾清宮竟透著幾分難得的歲月靜好。
四月二十三,天剛蒙蒙亮,長樂苑的檐角掛著倒映著漫天朝霞的晨露。
柔和的朝光下,宜修搖著一柄盤錦滿繡牡丹團扇,對著鏡中的自己不由掩唇笑了,聲音婉轉:“李嬤嬤,去前院問問,添云、文亮備好了沒有?”
康親王福晉孫女的婚事,也該定下了,早定早籌辦,也算對得起江南送來的銀票、
李嬤嬤暗嘆宜修嬌嫩年輕的面龐,哪怕只穿了件月白暗紋云錦褙子,鬢邊所以簪了支珍珠簪,依舊難掩氣度,笑著應道:“奴婢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