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話沒說出口,腦袋就沒了!
趙振毅這才松了手,扶著榻邊慢慢站起身,望向窗外。
一輪明月掛在槐樹枝椏間,清輝灑進來,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張稚嫩的臉龐。
兩年前的馬球宴,他和王平嶺練蹴鞠時,撞見隨八福晉巡視球場的大格格。
小姑娘穿一身鵝黃旗裝,裙擺掃過青草,手里攥著個繡粉蝶的荷包,見他看過來,還脆生生地喊了聲“趙公子”。
對著個十歲的孩子,自然生不出旖旎心思。
此刻想來,就算直郡王將來真如父親所失勢,能娶到這樣的姑娘,也是自己高攀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自己可不能學父親,被額娘擰得通紅。
趙御史沒再多說,轉身出了書房。
伴君二十余年,對康熙的心思摸得比自己的掌紋還清楚。
敢打包票辦成這樁婚事,全靠兩點算計:
一是鋪墊已足,這幾日陪皇上嘮家常,苦水倒了不少,君臣情分摻了些“老友”的熱絡,再過五日提兒女婚事,恰是水到渠成;
二是欲擒故縱,對皇上不能一味順承,得偶爾逆著來。
明兒讓溫都氏再“鬧”一場,最好再擰紅他的耳朵。
然后自己再紅著耳朵、苦著臉去御前,先嘆自家夫人逼婚,再求皇上給句“不行”的準話,好回去搪塞。
皇上最吃這套,越是不想讓他成的事,越要促成,何況這婚事還能讓他這個“天天敢罵朕”的御史矮一輩,多半會應。
翌日早朝剛散,趙御史就輕車熟路地求見。
康熙這幾日心情正好,趙御史剛進來就見御案上攤著禮部的奏折,帝王正點著紙頁,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你瞧瞧,李錄予和彭會淇把齊方起的卷子夸成了花。”
康熙把奏折推給他,語氣里滿是得意,“‘時時只見龍蛇走,左盤右蹙旭驚電’,還說‘清風涼夏生筆意,風流風華皆是他’。六元及第的盛事,要在咱們大清出現了!”
趙御史接過奏折,掃了眼上面的評語,連忙躬身道:“此乃皇上圣德所感,文曲星下凡相助啊!”
皇上正沉浸在即將迎來“六元及第”的喜悅里,此刻提婚事,成功率又添三成。
康熙擺了擺手,笑意未減:“避嫌歸避嫌,等放榜后,把齊方起的卷子給朕呈上來,朕要親自瞧瞧。”
高興至極的帝王,舒展身體靠在龍椅上,指了指旁邊的錦凳,“坐吧,今兒又有什么家常要跟朕嘮?”
趙御史謝恩坐下,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耳朵,臉上適時露出幾分苦色。
好戲,該開場了。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