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終究是皇帝,再有為父之心,也抵不過權欲和猜忌。
“那你給我求娶大格格,不怕咱們一家子都跟著大殿下沉了船?”這不是拉著全家陪葬嗎?
“敢說你沒蠢到家,你又犯了混。”趙御史狠狠給了兒子一腦瓜崩,實在是不爭氣啊,怎么就不能舉一反三,一點就通呢。
每次就通一點,腦子委實不夠靈光啊。
“皇上確實夠狠心,但他不是漢武,也不是唐玄。孝莊太后有先見之明啊,早早就在皇上心里劃了一條道。”
“皇上啊,他歸根到底是個人,就是再愛權,也不會徹底泯滅人性,做不出殺子的事。”
“你想,既然沒泯滅人性,卻又以子為棋,會不會給兒子留余地呢?”
話說到這份上,趙振毅再蠢也明白自家父親打的什么主意。
皇上定是要給兒子留人護著的,皇子再落魄也不會成為泥鰍。
趙振毅顫巍巍開口,“您看中的,是皇上為父的憐子之心,謀的是下一任皇帝的名聲和憐憫。”老皇帝走前,肯定會給在意的兒子們留點后手,絕不會讓新帝把兄弟們趕盡殺絕。
新帝呢,登基后雷霆手段肯定有,但對自家人多少得施恩。
不然怎么彰顯新帝的仁慈,必然會安撫早早出局大哥一脈!
“心里明白就成,話說出口,便落了下成。”趙御史點頭又搖頭,還是嫩啊,沒經歷外頭的風雨,還不懂“君子藏器于身,待時而動,以鈍示人,以鋒策己”的道理。
書讀了很多,卻還沒能用明白,還得往深處多教教。
望著脊背發寒,渾身被冷汗浸透的小兒子,趙御史悠哉悠哉抿了口茶,重重放下茶盞,呵斥道:“起來,嚇的跪坐在地,出息!”
“父親,您、您早就摸透了,是不是也下了注?”趙振毅猛然回過神,目光灼灼盯著趙御史,靜待他的下文。
期待中透著恐懼,轉瞬又被異常的悸動所取代,欽佩是真欽佩,后怕也是真后怕,卻又有點迷戀這種通曉一切的滋味,是怎么回事?
父親心機之深,實在是刷新了他的認知,但領悟到的內容,足夠他消化好一陣。
有些迷茫、空白的地方被填補了。
父親的提點,可不是自己入仕最大的依仗。
看得清局勢,你才明白該怎么參與政治游戲,不然玩不轉,還怎么留在臺面上。
直郡王畢竟是皇長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和大格格成婚,謀的就是長遠,圖的就是這份不一般。
倘若新帝登基,直郡王尚在,他這一脈肯定會被壓著,可要是人沒了或是不得自由,那就是另一種說法。
大哥都這情況了,新帝還不放心,苛待侄子侄女,名聲還要不要了?
稍稍照拂下侄子、侄女,提拔個侄女婿上位,既能堵住悠悠眾口,又是展示容忍雅量……這筆買賣可不是一般的劃算,
趙御史點頭,還堪早就,又拋出個問題,試試深淺,“你倒是說說,你父親我在誰身上下了注?想就想明白點,透徹點,別總霧里看花,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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