琺瑯彩瓶中,幾枝新艷的芍藥斜插,花瓣上猶掛著晶瑩的晨露。
貴妃斜倚在引枕之上,婆媳倆默契地揭過了剛才的尷尬,轉而閑聊起鈕祜祿氏,“皇上似乎對她特別關注,恐怕是咱們的謹嬪在其中沒少費心。”
“豈止是謹嬪,這秀女能脫穎而出,阿靈阿福晉可是費盡了心血。”宜修面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這個棘手的親戚,她確實是頭疼不已。
“五月的秀女即將入府,對那鈕祜祿氏,你有什么打算?”
宜修微微垂下眼簾,旗裝裙擺輕觸炕褥,聲音平靜無波:“本想讓她跟側福晉學些規矩。但皇阿瑪即將巡幸塞外,弘昕體弱,不堪旅途勞頓。我打算讓側福晉帶領幾位格格隨行,侍奉太后和貴妃,略盡孝心。至于鈕祜祿氏,就由我親自調教。”
貴妃眼神驟然變得猩紅,掃向一旁的佟嬤嬤,語氣中帶著怒氣:“你顧慮得不錯,不去是明智之舉。至于鈕祜祿氏,她哪里配得上你費心,我自會挑個嚴于律己的嬤嬤,你出宮時帶回去。”
“今后,放手去處理那些與府上離心離德的妾室。本宮和四皇子都信得過你,盡管去做!”
佟嬤嬤低垂著頭,心中卻是憤怒不已:碎玉軒的藥已下了三個月,烏雅氏寧愿餓得形銷骨立,也不愿沾唇。
她還裝瘋賣傻,欺上瞞下,這份隱忍,實在令人切齒!
宜修暗自輕嘆,烏雅氏畢竟是宮妃,手段早已爐火純青。
貴妃作為后宮之主,在康熙未發話之前,必須保持公正,不便輕易對妃嬪下手,因此難免感到束手束腳。
要壓制烏雅氏,還需借助敏妃——八公主的婚事,正好成為一枚重要的籌碼。
出宮前,宜修對剪秋低語:“給敏妃傳信,齊方起那邊我已有所接觸。讓她穩重行事,會試前不要急躁,待放榜時,我必保她求得八公主。”
儲秀宮偏殿,敏妃正輕折梨花插瓶,朱紅繡蘭草的宮裝映襯得她身姿更加裊娜。
掌權后,敏妃容光煥發,恢復了當年德妃最盛時的風采。
接過密信,敏妃喜極而泣,淚水滴在花瓣上:“溫恪擅詩,工女紅,與連中四元的才子正相配。”
隨即召見烏雅氏與胤禵。
殿內檀香繚繞,敏妃端坐椅上,瞥了烏雅氏一眼,語氣冷若冰霜:“小兒子福晉尚未進門,你就迫不及待地想引入格格、側福晉。十四,你是對皇阿瑪賜婚不滿,還是對皇上有何怨?”
胤禵正要開口,烏雅氏“砰”的一聲跪下,素色宮裝散開,額頭觸地:“是嬪妾失了分寸,太想抱孫子。”
烏雅氏恨得牙癢,卻只能低頭認錯。
不能讓胤禵未娶親就與福晉離心,更不能讓康熙覺得兒子不孝、貪戀美色,現在唯有忍耐!
敏妃挑起眉頭,輕笑搖頭:“前兩個月還想見弘暉,親近大兒子。如今卻一門心思在小兒子身上,謹嬪妹妹的慈愛之心,真是變化無常啊!”特意加重了“妹妹”二字。
烏雅氏身體顫抖,咬牙道:“嬪妾哪有大兒子,膝下只有十四一個,娘娘滿意了嗎?”
敏妃嘴角泛起冷笑:“滿意?這話該問你。”
“賣子求榮,不知羞恥,為小兒子鋪路,卻犧牲了大兒子,連女兒都不放過。”
“也只有像妹妹這樣的人,才最懂得審時度勢。”
胤禵猛然站起,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敏妃娘娘,您未免……”
“十四!”烏雅氏急忙打斷,再次叩頭:“敏妃娘娘,是嬪妾管教不嚴,請您寬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