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定負手站在廊下,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兩個奔跑的小身影。
弘昭跑在前面,藕節似的腿上還沾著泥土,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弘皓跟在后面,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時不時要被哥哥拉一把。
只要兩人敢放慢速度,或是往假山后躲,就有一根短棍精準地落在他們腳邊,要么扎進泥土里,要么擦著鞋尖飛過。
“往這邊跑!假山后能躲!”
弘昭扯著嗓子喊,拉著弘皓就往假山后鉆。
剛邁過門檻,一根短棍就
“篤”
地扎在門框上,木屑濺了他一褲腿。
弘昭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耍小聰明,乖乖吭哧吭哧沿著青石板路跑圈。
院門口的弘晗看得津津有味,小手拍著柵欄喊:“表叔威武!”
二哥,你也有今天!
跑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倆孩子的呼吸就粗重起來,腳步也慢了不少。
弘昭一邊跑,一邊往廊下瞪眼睛,放狠話的聲音都帶了哭腔:“你給我等著!我要去找額娘告狀!讓額娘罰你抄《論語》一百遍!”
“還有我皇天幫的幫眾!等我召集弘昱、弘晏他們,一塊來收拾你!”
弘皓也跟著附和,聲音卻細若蚊蚋。
策定拎著短棍走下廊階,腳步不快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后,語氣里帶了幾分譏諷:“小阿哥忘了方才擊掌為誓?說好被我抓住就聽規矩,如今要耍無賴?”
“誰耍無賴了!”
弘昭臉一紅,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在池塘邊,“是你太過分了!跑兩個時辰,腿都要斷了!”
策定停下腳步,揚手將短棍扎在他們前方的石板上,擋住去路:“想當皇天幫幫主,連兩個時辰都跑不下來?將來怎么帶幫眾‘開疆拓土’?”
他蹲下身,與弘昭平視,古銅色的臉上沒了之前的冷硬,多了幾分認真。
“你阿瑪藏私房,你挖得倒是利索;折騰師父,你花樣也多,要學本事、練筋骨,就怕苦怕累?”
“旁人敬你是郡王阿哥,才讓著你。若沒了王府的身份,就你這小身板、這臭脾氣,早被人收拾了,還談什么開幫立派?”
弘昭攥著拳頭,指甲都嵌進掌心,心里又憋又惱,卻找不到話反駁
。
偷瞥了眼廊下的香爐,檀香裊裊,已經燒了小半,咬了咬牙,拉起弘皓的手。
“跑就跑!我才不怕!”
弘晗趴在柵欄上,也不再起哄,只是托著下巴,小聲嘀咕:“二哥好可憐,可是表叔說得對……”
午時的鐘聲從王府深處傳來,悠遠綿長。
弘昭的腳步猛地頓住,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全靠弘皓扶著才站穩。
策定看了眼香爐里燒盡的檀香,面無表情地收回短棍:“今日先到這。”
胤禛憑欄站在書房窗前,望著落云居的方向,素來冷硬的臉上帶了幾分笑意,連握著茶盞的手都穩了不少。
“去給宮里遞個信,讓福晉下午早些回來,晚上的拜師宴要好好操辦,務必體面。”
蘇培盛躬身應下,嘿嘿笑道:“福晉的眼光真是毒辣,找的這位先生,一出手就把弘昭阿哥治得服服帖帖,往后府里可太平了。”
“可不是!”
胤禛端起茶盞猛喝一口,忍不住笑出了聲,“策定這孩子,有法喀當年的幾分風骨,也算后繼有人了。”
“讓膳房弄一桌精致的席面,燉只老母雞給弘昭補補。孩子畢竟還小,折騰成那樣,別真累垮了。再備一壇陳年汾酒,我要與策定好好喝幾杯!”
不一會兒,紫檀木餐桌上,琺瑯彩的盤碗里盛著清蒸鱸魚、紅燒肘子、冰糖燉燕窩,都是精致的宴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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