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弘昕只伸手摸了摸,便蜷起身子閉眼睡了過去。
胤禛連忙給喜嬤嬤使眼色,喜嬤嬤心領神會,高聲道:“四阿哥親撫玉筆,雖酣然入睡,可見與筆墨有緣,日后定是飽學之士!”
胤禛尬笑著抱起弘昕,打圓場道:“孩童嗜睡,抓了便好,抓了便好。”
康熙望著比弘昭瘦小一圈的弘昕,微微點頭:“這孩子身量尚弱,不愛動也屬正常。”
弘暉與弘春扒著太子的腿,仰著小臉問道:“二伯,弟弟妹妹們抓得好不好?”
太子與太子妃相視一笑,溫聲夸贊:“都好,皆是吉祥兆頭。”
宜修與三福晉望著仍在紅布上折騰的弘昭與思泰,暗暗松了口氣。
相較于當年弘暉一把抓滿、弘春一手握弓箭一手持書卷的穩妥,這兩個小家伙雖鬧騰了些,但好歹沒出岔子。
畢竟昨日下午,他們就曾將抓周禮分了個干凈,還不許旁人觸碰,那“護食”的模樣,她們早有預料。
席間的五福晉與七福晉卻莫名緊張起來,自家兒子日后也要抓周,萬一也這般“出格”可如何是好?兩人瞪了眼身邊的丈夫,暗下決心回去便開始教孩子練習,絕不能丟了臉面。
這邊眾人思緒各異,那邊弘昭與思泰又有了新動作,兩人默契地爬到抓周臺邊緣,一手拽住紅綢,一手劃拉著物件,竟打算將所有東西打包帶走,連康熙那枚龍鳳玉佩也沒放過。
康熙望著兩個小家伙手腳并用地卷著紅綢,連那枚龍鳳玉佩都要一并裹走的憨態,先是朗聲長笑,笑聲雄渾卻不失帝王威儀,待笑意稍斂,目光如炬般掃過太子與胤禔,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審視與銳利:“好!好一個‘盡收囊中’,好一份‘兄友弟恭’!朕的孫輩尚且懂得和睦共濟、有容乃大,不愧是愛新覺羅的血脈!”
他頓了頓,輕輕叩了叩身前的案幾,聲響不大,卻讓席間的喧鬧瞬間沉寂。
“反觀爾等,身為宗室表率,一為儲君,一為長子,本該同心協力輔佐社稷,卻整日里汲汲營營、爭競不休,將皇家體面拋諸腦后,將手足情誼視作敝履。”
帝王的威嚴漸濃,連周遭的空氣都似凝了幾分:“朕看這兩個孩兒,倒比你們更懂‘家和萬事興’的道理!若連親人間的和睦都維系不住,日后何以執掌家國、表率天下?這般胸襟與氣度,真是辜負了朕的期許,失了愛新覺羅子孫該有的模樣!”
這番話不怒自威,字字句句都戳在太子與胤禔的心尖上。
兩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攥緊了拳卻不敢置喙,帝王的斥責既是長輩的訓誡,更是君主的問責,此刻若敢反駁,便是坐實了
“不敬君父”“不知悔改”
的罪名。
卻只能強壓下心頭的憤懣與難堪,垂首聽訓,連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再與康熙對視。
宜修與三福晉見狀,心知再僵持下去恐生事端,連忙上前打圓場,一邊示意宮人將孩子們抱下去,一邊恭聲道:“陛下息怒,孩子們年幼無知,不過是玩鬧罷了。太子殿下與大阿哥素來恭謹,定能領會陛下的深意。”
康熙瞥了她們一眼,神色稍緩,卻仍沉聲道:“罷了,今日是孩子們的好日子,不與爾等計較。但朕的話,你們須得記在心里
——
家國安穩,始于宗親和睦,若再讓朕瞧見無謂的紛爭,休怪朕不念父子情分!”
宜修與三福晉見狀,連忙上前宣布抓周結束,一邊派人將孩子們抱下去,一邊笑著打圓場:“孩子們玩鬧慣了,讓陛下見笑了。”再看下去,她倆真怕這兩個小家伙當場“分贓”,那可就丟盡了臉面。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席間,金玉的光澤與眾人臉上的笑容交織,溫情之下的暗流與算計,從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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