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笑瞇了眼,心里暗暗點頭,這就對了,她促成的婚事,絕不能留半點隱患。
直至未時末,夕陽把雍郡王府的朱漆大門染成了暖紅色,賓客們陸續告辭。
宜修和胤禛并肩站在府門前,看著馬車一輛輛駛離。
年希堯最先湊過來,一把抱起女兒玉華,另一只手攥著楊氏的手,紅著眼眶道:“夫人,這半年多辛苦你了,家里的事……”
話沒說完,就被楊氏打斷,她也紅著眼眶,手里還攥著給年希堯縫的護膝:“知道你在外頭不易,回來就好。”
年玉華和年世蘭站在旁邊,頭埋得更低,耳尖都紅了:怎么在府門口就訴起苦來了,也不怕人笑話!
鎮國公福晉站在不遠處,撇了眼身邊自家木頭似的丈夫,小聲嘟囔:“瞧瞧人家年大人,再瞧瞧你,連句軟話都不會說!”鎮國公瞪著眼摸摸鼻子,沒敢反駁。
宜修也瞥了眼身邊的胤禛,語氣里滿是“嫌棄”:“瞧瞧人家!”
胤禛默默別過頭,偶齋這小子,故意的吧!就不能回府再跟夫人敘舊?非得在這兒給他上眼藥!
察岱和張佳氏攜著兩個女兒上了馬車。張佳氏撩著車簾,低聲對察岱道:“四福晉對珺瑤、稚雅都滿意,珺瑤和福成……很般配。”
察岱望著車外漸漸遠去的王府大門,又看了眼坐在對面、還帶著羞澀的珺瑤,以及滿臉歡喜的稚雅,抿了抿嘴唇,指節捏得發白。他其實打心底里不情愿:
福成不過是個監生,就算有貴妃姑姑,也配不上他的女兒。
但耳邊回響前日胤禛跟他說的那些話,后背還是忍不住冒冷汗。
“察岱,咱們都是二哥的人,得替他多想想。自索額圖大人去后,皇阿瑪跟前最得力的四個大臣,哪一個是真心向著二哥的?”
“高相是老狐貍,從不站隊;李光地靠著老八的人在文壇揚名,跟老八走得近;明珠是保皇黨,就算不幫大哥,也絕不會順二哥的意;佟國維更不用說,是上書房里唯一反對二哥的!”
“你細想想,二哥的處境,有多難?”
察岱先前只想守住赫舍里氏,等著太子躍龍門一家子雞犬升天,被太子一提點,當即醍醐灌頂:太子的地位竟這般岌岌可危,赫舍里一族必然要全力支持。
胤禛又嘆了口氣,垂眸道:“我拉下臉面推福成出來,跟你家聯姻,就是想緩和二哥和佟國維的矛盾。也讓皇阿瑪瞧瞧,二哥是有意跟佟佳氏和解的,省得他總抓著往日的糾葛不放。有些話,二哥拉不下臉說,有些事,二哥不好親自做,咱們做下屬的,就得替他解憂,不是么?”
“你如今是赫舍里氏的族長,更得為族人的前程著想。索額圖大人去后,赫舍里氏傷了元氣,正需要姻親撐場面,好養精蓄銳。這樁婚事一成,皇阿瑪看在眼里,定會對二哥、對赫舍里氏多些念想。你在太常寺少卿的位子上待了兩年,也該往上走一步了。”
句句在理,察岱既為太子擔憂,又慶幸胤禛始終站在太子這邊。
從大阿哥到十三阿哥,唯有四阿哥胤禛明著支持太子,他不能讓這份支持斷了。
察岱閉了閉眼,緩緩點頭,監生出身又如何?為了太子,為了赫舍里氏,別說嫁一個女兒,就是讓他自己搭進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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