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風裹著廚房飄來的醬鴨香,吹得八仙桌上的青瓷酒壺晃了晃,酒沫子沾在壺嘴,亮晶晶的。
胤禛見梅文鼎盯著靜安發愣,連忙放緩了聲音,指尖摩挲著茶盞沿,語氣委婉:“先生,靜安幼時發過一次高熱,腦子……不大靈光,復雜的學問他暫時聽不懂,但算賬本、數銀子,比府里的老賬房還快。府里已設了私塾,您且慢慢教,咱們一步一步來,不急。”
梅文鼎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眼神從靜安攥著銀錠的手上移——靜安正把銀錠往懷里塞,生怕被人搶了去。
夏風拂面,梅文鼎無奈嘆了口氣,語氣里的激動散了些,卻多了幾分期待:“也罷,璞玉總得慢慢磨。老夫往后,就聽王爺安排。”
胤禛心里瞬間松了口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梅文鼎可是當代數學大家,有他相助,將來掌戶部、理漕運,還不是手到擒來?這趟江南沒白去!
宜修掀著簾子進來,穿件藕荷色旗裝,鑲著銀線滾邊,襟上繡的海棠花沾了點茶漬,卻絲毫不顯狼狽,翡翠鐲子在腕間滑著,眼神先掃過梅文鼎,又落在墻角。
瓜爾佳·繼祖等人縮在那兒,藍布長衫洗得發白,頭垂得快碰到胸口,活像被拋棄的小可憐。
宜修先給福成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引紈绔們坐下,才轉頭看向胤禛,嘴角噙著笑,眼底卻沒多少溫度,語氣慢悠悠。
“爺,客人臨門,哪有讓人家站墻角的道理?這傳出去,倒說咱們雍郡王府不懂禮數。”
胤禛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尷尬地咳了咳,伸手摸了摸鼻子:“沒……他們剛到,懂禮數,不愛說話而已。”話雖這么說,眼神卻冷冷掃向那群紈绔:別給我惹事!
紈绔們被這眼神一嚇,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縮成一團躲在福成身后。
宜修卻不吃這一套,這群紈绔的額娘、祖母可是送了兩百萬兩的!收了錢就得辦事,胤禛冷落他們,就是斷她的“財路”!
往前湊了半步,聲音依舊溫和,眸中的威脅卻藏不住:“來者皆是客,再不愛說話,也得讓人家坐下喝口茶?”
胤禛這下沒話說了,連忙起身,對著梅文鼎、年希堯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先生,年大人,咱們去側院入席,那邊備了薄酒。”
梅文鼎笑著點頭,年希堯和察岱也跟著起身,只有靜安還攥著銀錠,踮著腳看宜修,比胤禛還親。
等眾人進了側院,宜修直接把紈绔們安排在中排次座,跟梅文鼎的徒弟、福成坐在一起。
江福海提著銀壺過來,先給宜修斟了杯熱茶,又給紈绔們一一添上,動作殷勤得很。
乖乖,雍郡王府居然是福晉當家!
要論哄人,紈绔們可是有“絕活”的——在家哄得老太太、額娘把他們當寶,連親爹的冷臉都不用看。這會兒摸清了門路,立馬活絡起來,你一我一語,把奉承話往宜修身上堆:
“福晉美若天仙,跟月中嫦娥似的!雍郡王能娶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福晉賢良淑德,是咱們做晚輩的榜樣!得您照拂,是咱們九輩子修來的福氣!”
“福晉的智慧跟天上的星星似的,亮得很!咱們這些草芥,都得跟著您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