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官場沒有兒子的門人。”胤禛連忙解釋,語氣帶著幾分謹慎,“不過他們這次配合兒子做事,兒子又收了他們的兒子在京教養,看在大局的份上,該幫的……兒子會幫一把,但絕對不會跟他們同流合污!”
“只幫一把?”康熙冷笑一聲,抬手不輕不重地敲在胤禛后腦上,“你這心思,當朕看不出來?罷了,只要不違國法,不損大清,你看著辦吧。”
胤禛捂著后腦,心里卻松了口氣,皇阿瑪這話,就是默許了。
剛想謝恩,就見躲在身后的靜安偷偷探出頭,沖康熙做了個鬼臉,嚇得他趕緊把人往身后按了按,生怕這祖宗再鬧出什么亂子。
“呃……皇阿瑪,江南總督他們雖有過錯,卻也實打實盡了父母官的本分。”
胤禛垂著眼,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朝服下擺,語氣帶著幾分為難,又舉起三根手指,耳尖微微泛紅,帶著點羞愧補充,“他們還承諾,會在不擾民生的前提下,讓今明兩年江南賦稅再增三成……”
康熙盯著他,眼底漫開一層笑意。他哪能看不出?這三成賦稅戳中了老四的心思,才讓他一次次放寬底線,替江南官員求情。
江南本就是大清賦稅的半壁江山,再增三成,可不是小數目;更何況還有官員之子在京為質,不怕他們食。
“也罷,既然你這般為他們說話,朕便網開一面。”康熙話鋒一轉,語氣卻陡然沉了下去,“但記住,若他們再敢貪腐作亂,朕絕不姑息!”
胤禛心頭一喜,剛要叩頭謝恩,就見康熙猛地端起案上的茶盞,“嘩啦”一聲,茶水劈頭蓋臉潑在他臉上。
緊接著,一本厚厚的奏折又砸了過來,堪堪擦著他的肩膀落在青磚上,封皮都摔裂了。
“混賬!果然是私心作祟!”康熙指著他,語氣凌厲,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為了這點賦稅,就把朕的吏治整頓拋到腦后?你在江南鬧得沸沸揚揚,朕為了保你,硬頂著百官壓力追繳國庫欠款,讓他們分身乏術;結果你倒好,一回來就駁朕的主意,翅膀硬了,敢在朕面前抖機靈了?”
胤禛抹了把臉上的茶水,起初還有些懵,轉瞬就反應過來——皇阿瑪哪里是真怒?分明是得了臺階,又想維護“嚴父”形象,故意拿捏他呢!
他當即“噗通”跪下,腦袋磕得青磚咚咚響,聲音帶著刻意的顫抖:“請皇阿瑪息怒!兒子愚鈍,沒能領會您的深意,是兒子錯了!兒子不該只盯著賦稅,忽略了吏治根本!”
康熙見他這般“識趣”,心里的舒坦勁兒涌了上來,語氣漸漸緩和:“你也不必害怕,你在江南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在點子上,只是朕身為帝王,不好明著偏幫你。
“你一心為朕、為大清,起來吧。”
胤禛順著勁兒起身,鼻尖忽然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多久沒見皇阿瑪這般直白的維護了?小時候在承乾宮,皇阿瑪也曾這般摸他的頭,說他“做得好”,可后來隨著兄弟們長大,這份偏愛就漸漸藏了起來。
“兒子在外半年,最掛心的就是皇阿瑪的龍體……求您往后多保重,別再為朝堂瑣事勞心傷神。”
“朕的身子,朕有數。”康熙被他說得也動了情,語氣軟得像化了的蜜,“江南的事,你放手去做,朕替你壓陣!就算出了差錯,朕也能保下你——朕的兒子,還輪不到旁人拿捏!”
這話像顆定心丸,砸在胤禛心上,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嗒”砸在衣襟上,竟放聲哭了出來,這不是畏懼,是積壓太久的委屈,是重獲父愛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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