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御史挑眉,慢悠悠道:“哦?臣活了四十來年,總說太陽底下無新鮮事。若九阿哥能讓臣開眼,臣定然奉陪。”
“你……”胤禟剛要炸毛,忽然頓住,眼珠一轉,竟勾著唇角笑了,“這話可是您說的。早說啊——乙字號球場的蹴鞠賽一會兒就開場,小趙大人可要上場呢。皇阿瑪,咱們去捧個場?”
“啊?犬、犬子來了?”趙御史猛地抬頭,滿臉錯愕。振毅昨兒明明說要去富察府赴文會,怎么會出現在馬球場?素來伶牙俐齒的他,竟一時啞了聲。
康熙與周遭眾人都來了興致,這轉折來得猝不及防,個個抻著脖子想瞧究竟。
胤禟沖康熙擠了擠眼,那眼神明擺著“好戲來了”,隨即嗤笑一聲:“小趙大人也算虎父無犬子,二十天里從一眾球隊里殺出來,不僅是西嶺隊主力,還是奪冠熱門呢。趙大人,不開心?”
說這話時,帶著種“差生帶壞好學生”的得意,心里憋的氣總算順了些。
趙御史的臉“騰”地紅了。他雖不打罵兒子,卻極重學業。大兒子資質平平早早成了家,他便把心思全擱在幼子振毅身上,隔三差五考較功課。
振毅也爭氣,極少讓他失望,前幾日雍郡王府的剪秋上門傳話時,他還在心里為兒子盤算呢。
那日剪秋站在書房,語氣懇切:“趙大人,端靜公主遠嫁的辛酸,您最清楚。如今宮中貴人想讓公主們免受離母之苦,思來想去,最先想到的便是您。”見他嘆氣,剪秋又緩聲道,“您家門風清正,與夫人琴瑟和鳴,大兒媳張佳氏與婆婆和睦,京中誰不贊一聲‘良婿人家’?趙二少爺去歲中舉,課業精進……”
那拖長的尾音,似許諾又似期盼,勾得趙御史心頭發熱。剪秋最后一問更是戳中他心坎:“若能讓皇上留意漢臣文人中選婿,誰家兒郎最能借此扶搖直上呢?”
是啊,自家是書香世家,夫人溫都氏是滿族貴女,家風沒得說;兒子出息,宮里有靜妃照拂,他在皇上面前也還算得臉。若振毅兩年后能金榜題名,未必不能入皇上眼,謀個乘龍快婿的前程……四福晉當真是事事想著他,靜妃娘娘沒選錯盟友!
可眼下呢?他為兒子籌謀這許多,這臭小子竟敢扯謊,瞞著他跟一群紈绔混在蹴鞠場?
趙御史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紫漲著憋出一句:“九阿哥莫要胡謅!我兒一介書生,怎會來蹴鞠場!”
“來沒來,您我誰說了都不算。”胤禟心情正好,又補了一刀,“一會兒您擦亮眼睛瞧便是。再說了,蹴鞠怎么了?文人又如何?富察·福敏的徒弟、張廷玉的侄子、王士禎大人的關門弟子,還有甘家私塾三成學子……京城排得上號的文人新秀,來的可不少!”
趙御史被噎得直喘,怒火中燒:“臣定擦亮眼睛瞧瞧!也定要與富察大人、張大人他們好好聊聊,今后絕不讓各家子弟沾染上九阿哥您的‘貴氣’!”
臭小子,你要是敢在這兒,老子少說打斷你兩條腿!
胤禟笑得更痞了:“貴氣他們自然沾不上。您老也瞧仔細些,別氣著自個兒。不過氣著也無妨,這兒有醫館,保管能治!”
“哼,醫館定能用得上。”趙御史冷笑,“九阿哥也等著吧——誰家白菜被拱壞了,大人總得出口氣,希望你受得住!”
“我……”胤禟剛要回嘴,卻被周遭的抽氣聲打斷。
康熙與滿場人個個瞠目結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好家伙,這爭執竟牽扯出這么多文臣子弟?這瓜,可真夠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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