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福晉垂著眼點頭,不替自己想,也得想想族里的姐妹,本就因著董鄂妃議親困難,若自己再……大家族的女兒,哪能全按自己的心思,隨心所欲活著!
七福晉聽著紅了眼眶,各家有各家的苦,好歹九弟妹還有挽救的路,自己的路已然斷了個干凈。
宜修見狀,拉著她走到廊下,小聲勸道:“清韻,七弟先前糊涂,做了不少錯事,你心里有坎我懂。可八弟妹幫你要回產業,娘家趕跑了那拉家,不代表事兒就過去了。”
“總不能次次都有人替你出頭。”
宜修的聲音沉了些,“沒了那拉側福晉,若七弟依舊不醒,將來還會有旁人。到時候你怎么辦?弘旭怎么辦?”
七福晉抹了把淚,聲音發顫:“我嫁給他,都是命……
我守著弘旭就好。”
“別總說命!”
宜修難得黑臉,“你不壓著命,命就壓你頭上!為母則剛,你得替弘旭想。你娘家能替你出頭,卻不能替你過一輩子。有娘家撐腰是福氣,不是你認命的理由!”
這話砸得七福晉愣在原地,眼前浮現弘旭襁褓中紅皺皺的小臉,又想起太醫
“難產傷了底子,恐有礙壽命”
的叮囑,眼淚掉得更兇。
忽的抬頭,抓住宜修的手:“四嫂,若我走得早,能不能求您和三嫂多照拂弘旭?他還小,攤上這么個阿瑪……”
宜修替她擦淚,語重心長:“求人不如求己。你若真為弘旭籌謀,就該從現在開始爭。七弟耳根子軟,成嬪在宮里,我們隔著幾層,如何時時照拂?你忍心看弘旭因不受寵,被下人怠慢、被旁人嘲笑?”
七福晉連連搖頭,弘旭的模樣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心里的委屈漸漸被母愛壓下。
宜修又道:“女人嫁人如投胎,嫁得不好難免苦些,可日子過成什么樣,終究看自己。宮里如今包容你,是念你受了委屈,可兩年一小選,三年一大選,早晚有新人進府。若有人鉆了你們夫妻的嫌隙,再生個兒子,你這正室福晉的位子,也未必穩當。”
寵妾滅妻的苦,七福晉親身嘗過,聞又紅了眼。
三福晉適時走過來,撫著她的背:“七弟妹,世事哪能盡如人意?咱們是皇家福晉,身后有家族,膝下有孩子,哪能任性?日子好得過,不好也得過,端看你想讓自己和孩子活成什么樣。”
七福晉望著兩位嫂嫂的眼睛,終于點了點頭,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她不能認命,至少為了弘旭,得爭一爭。
廊下的對話,全被一旁的懷安聽在耳里。她攥著帕子,指尖都掐進了掌心,滿眼崇拜地望著宜修和三福晉
——
四福晉說的對,女人不能認命,就算將來嫁給策妄多爾濟,哪怕他心里沒有自己,也要把日子過好,至少不能讓自己和孩子受委屈。
九福晉、十福晉、溫憲等人也聽得心驚。溫憲拉著純愨的手,小聲道:“往后咱們可不能學七嫂認命,得聽四嫂的話,為自己打算。不然將來若遇著糟心的事,連個替自己說話的人都沒有。”
宜修看著七福晉漸漸堅定的神色,松了口氣。
內宅也好,朝堂也罷,無論身在何處,日子都不可能永遠一帆風順,總是要殺出一條路的。
唯有自己立得住,才能護住想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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