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御史朝堂罵戰落幕不過三日,紫禁城的檐角仿佛還沾著那日的唾沫星子,朝堂卻已換上一副
“君臣相得”
的平和模樣。
高士奇、李光地仍每日入宮陪康熙下棋,棋盤間談的是詩詞字畫,絕口不提欠款舊事;
魏東亭則脫下囚服,重新換上御前侍衛的袍褂,只是腰間的刀鞘磨得發亮,人卻沒了往日的挺拔,立在御座旁像根繃緊的弦。
唯有御書房暗格里,明珠遞上的賬本還泛著墨香,桑佩、圖倫生抄家時搜出的貪腐賬冊,一頁頁記著
“漕運船私運茶葉”“國庫銀放高利貸”,康熙死死盯著“鄧元芳貪墨賑災銀五萬兩”
的字樣,眸色冷得像冰,卻只淡淡吩咐:“該辦的辦,別留尾巴。”
明珠躬身應下,退出去時正撞見張廷玉捧著奏折進來,兩人目光一碰,又迅速錯開。
一個是倚老賣老的
“清洗刀”,一個是新晉的
“天子筆”,朝堂的新局,已在這無聲對視里悄然鋪開。
這日早朝,康熙抬手便擢了趙泰真為都察院左都御史,從一品的官階砸下來,滿朝文官眼睛都紅了。
翰林院的庶吉士們退朝后圍著廊柱議論,有人嘆
“趙大人一年三升,真是圣心獨寵”,有人卻瞥向南書房的方向
——
張廷玉入值不過五日,已替康熙擬了三道整頓漕運的折子,字字切中要害,那才是真正的
“御前紅人”。
與朝堂的
“熱鬧”
相比,皇子們倒集體犯了
“緘默癥”。毓慶宮里,太子胤礽正蹲在廊下,看弘暉教明德疊紙鳶,捏著斷線的風箏骨,半天沒說話。
弘暉仰著小臉問:“二伯,怎么不去找皇法法議事呀?”
太子摸了摸他的頭,聲音輕得像風:“你皇法法要清場子,咱們別添亂,護著你們就好。”
這話剛落,太子妃端著蜜餞出來,笑著打岔:“殿下昨兒還說要教孩子們寫大字,怎么倒蹲在這兒吹風?”
太子順勢起身,接過蜜餞遞給孩子們,眼底的沉郁卻沒散:他怎會不懂,皇阿瑪借明珠之手清洗朝堂,又破格提拔新人,是在削老臣的權,也是在敲他這個太子:沒他摻和,朝堂照樣轉。
直郡王府的氣氛倒熱鬧些。胤禔陪著大福晉看烏希娜、愛藍珠練木槍,見女兒們旋身時槍花耍得利落,忍不住拍著腿叫好。
大福晉卻憂心忡忡:“爺,這幾日太子殿下都沒出宮,咱們真就窩在家里?”
胤禔撓了撓頭,灌下一口涼茶:“老二都不動,我瞎折騰啥?再說孟佳那批金幣還沒分完,先陪你們樂幾天再說。”
話雖糙,卻透著幾分難得的安分:沒了明珠支招,沒了老八挑事,他竟也覺出幾分
“不摻和更自在”
的滋味。
老五胤祺索性帶著福晉去了京郊別院,每日釣魚逗鳥;老七胤佑窩在府里教兒子弘旭識字;十二胤裪忙著籌備婚事,見了幾位哥哥只說
“家里事多”。
唯有老八胤禩,私下在貝勒府見了兩個新晉的翰林院檢討,屏退左右聊了半個時辰。
送走人時,八福晉明慧端著茶進來,挑眉道:“這兩位可是張廷玉的同年,爺倒是會挑人。”
胤禩捏著茶盞笑:“皇阿瑪提拔新人,咱們總得知曉些底細,不然將來怎么打交道?”
雍郡王府長樂苑內,宜修正對著一張名單出神,上面記著新晉官員的出身背景,當初納依云果真是對的,張廷玉此人沉穩內斂,卻獨獨一個孝字,把他給拿捏住了。
當然,一個依云還不能撬動張廷玉的立場,但早晚,他會明白自身立場的,畢竟他最是“忠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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