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寒暄畢,宜修才從屏風后走出,指了指桌上木盒:“完顏大人,四十二萬兩銀票在此。”
查弼納一愣:“福晉這是……”
“且收下吧。”宜修笑著點頭,讓他只管收下。
完顏·查弼納再不糾結,鄭重收下盒子。他出身滿洲大族,雖有救駕之功,卻愁于無政治資金。官場歷來“沒錢難行”,若要上下打點、拉攏官員,這筆銀子恰是久旱甘霖。
更妙的是,孟佳氏經商口碑好,又即將結親,這錢無論是作聘禮還是通融款,都干凈無風險。查弼納捧著盒子,眉開眼笑,先前對云祺出身的芥蒂,早拋到九霄云外。
“大人可拉攏中下層官員,卻萬不可與明珠、高士奇等老狐貍打交道。”屏風后忽傳宜修聲,“他們手段太高,這四十二萬兩,連給他們搭戲臺都不夠。該避鋒芒時需避,莫學蚍蜉撼樹。”
查弼納心頭一凜,忙躬身道:“奴才明白,不該碰的人,絕不沾邊。”
早覺宜修深不可測,此刻更堅定了追隨之心,與這般人物為敵,無異于自尋死路。
宜修“嗯”了一聲,身形微傾:“您是聰明人,便是無我提醒,也能想明白。”見查弼納眼神閃爍,似有話要說,便揮手讓茂景父子退下,“有話但說無妨。”
“高士奇、魏東亭近日頻頻與李光地、曹寅碰頭,恐有異動。”
查弼納壓低聲音,“更憂心的是,文人們糾集起來,要讓給事中、御史打頭陣,叫停追繳欠款,還打算彈劾雍郡王帶十爺、十三爺盤踞江南不回……福晉,若不動作,恐郡王遭群攻,后患無窮!”
宜修卻揮了揮手,語氣冷漠又自信:“不必。聲東擊西,實虛相間,帝王心術豈容朝臣輕易揣測?”
胤禛在江南整頓河道漕運,這可是帝王心頭大事,皇阿瑪怎會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她早知曉胤禛行蹤,漕運河道積弊已久,胤禛敢以前程相拼,康熙必護著他。那些文人彈劾,看似來勢洶洶,實則是給康熙遞把柄,讓他借機敲打結黨之人。
查弼納恍然大悟:“福晉是說,皇上有意借彈劾,清理朝堂結黨之風?”
“不然你以為,為何明珠、隆科多催款催得緊?”宜修輕笑。
康熙要的,是讓官員們選,要錢,還是要權?要結黨,還是要江山?
胤禛在江南穩住漕運,便是握住了大清的糧袋子,誰動他,便是動皇阿瑪的根基。
查弼納額頭冒汗,愈發敬畏:“奴才懂了,定守好本分,不摻和文人之事。”
宜修對完顏查弼納的提醒頗為滿意,笑道:“您有心了。只是‘不做便不錯’,冷眼瞧他們折騰到竹籃打水,便是穩妥。”見查弼納面露了然,又道,“有兩件事需您辦:其一,齊方起既入王士禎眼,您多上心,助他科舉出彩。莫讓他負了貴人期許,錯失大造化。”
查弼納心頭一震:貴人?大造化?莫非這少年能攀龍附鳳?忙躬身應下。
“其二,滿洲鑲黃旗高斌、松陽縣令蔣世勛、翰林院富察福敏,照拂一二。”宜修語氣不容置喙。
查弼納雖未聞此三人,卻也恭敬應“嗻”。
回頭打聽清楚,賣個人情提拔便是,橫豎不費事兒。
午膳時分,宜修讓孟佳氏父子招待查弼納,自回長樂苑陪幼子。
酒過三巡,查弼納拍著胸脯保證提拔云祺,茂景父子笑得合不攏嘴,雙方心照不宣:往后互為依仗,共攀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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