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打趣,“她給皇阿瑪的奏折,附了厚厚一本糧草損耗賬,說私兵的糧草要從京城運,路上損耗三成;蒙古部落還總來‘借’糧,借了就不還。前幾日還上書說,有個部落想搶榷場,她花了五十萬兩才把人打發走,末了還說‘不如把榷場還給朝廷,女兒只想安安穩穩帶孩子’。”
“皇上就信了?”
敏妃忍不住問。
“信不信都得認。”
宜修放緩了腳步,望著遠處宮墻的影子,“蒙古那邊離不了端靜
——
她的私兵能護著商路,榷場能穩住經濟,要是她真撂挑子,蒙古各部落就得亂。皇阿瑪私下給了不少人手,讓她‘安心守著榷場’。”
靜妃舒了口氣:“她穩得住就好。”
“這也是沒辦法。”
宜修嘆了口氣,“蒙古部落心思雜,沒點手段鎮不住。她在榷場設了‘護衛費’,商人出多少銀子,就能請多少私兵護送。五百兩能請一百人,兩千兩能請五百人,商人們覺得安全,都愿意來;她還說‘賣不出的貨,公主府九折收’,這下連小商人都敢去蒙古了。如今喀爾喀的商路,沒她點頭,誰也走不通。”
靜妃想起什么,壓低聲音道,“你讓我照拂的高答應和赫圖氏庶妃,我都記著呢。每月給她們送些綢緞首飾,高答應生的十九阿哥胤禝,我還讓通嬪多照看著,畢竟純愨出嫁后,通嬪也得有新的依仗。”
宜修笑著道謝:“有娘娘費心,我便放心了。高答應雖沒名分,卻生了三個孩子,將來孩子們長大,也能給純愨撐撐腰。”
說話間已到永和宮門口,靜妃帶著十七阿哥離去,敏妃拉著宜修的手,眼神里滿是急切:“你之前傳信給我,說溫恪、敦恪的婚事要從長計議,可是有法子讓她們留京?”
“我就盼著啊,溫恪和敦恪將來也能在婆家立足腳跟。兩個女兒,總得給我留下一個。”
溫恪、敦恪躲在敏妃身后,她們不想遠嫁蒙古,更不想離開額娘和十三阿哥。
宜修嘆了口氣,扶著敏妃進殿坐下:“娘娘,端靜、榮憲、純禧、恪靖四位公主已嫁蒙古,皇阿瑪講究制衡,留京的公主頂多四位。純愨嫁入武將家,溫憲嫁了外戚,接下來,該輪到文人清流了。”
敏妃的心沉了沉:“你的意思是?”
“是。”
宜修點頭,“兩年內適齡的公主,只有溫恪和九公主愨靖。皇阿瑪若想平衡文武,定會留一位給文臣。溫恪自幼愛詩詞,若能嫁個翰林出身的清流,既符合她的性情,也能讓皇阿瑪放心,文臣沒有兵權,不會威脅皇權,還能讓朝堂上的文官們覺得有面子。”
敏妃憐愛地瞥了眼小女兒敦恪,卻也不得不直面面對此事。
身為母親,權衡利弊的背后,是無奈的割舍與妥協,也是無法彌補的遺憾與挽留。
可胳膊擰不過大腿,皇上永遠以社稷為重,誰也不能改變這點,即便是帝王本人!
溫恪、敦恪相視片刻,互相攙扶著離開了正殿,徒留敏妃和宜修在室內細聊。
宜修端起茶盞,撫過盞沿,“娘娘,局勢如此,為之奈何?”
敏妃落下一行清淚,轉而又恢復了常態,“是啊,盡人事,聽天命。”
“您得讓溫恪在皇阿瑪面前露臉。下個月的馬球宴,讓溫恪獻一首詩,最好是寫‘家國安寧’的,既顯才情,又合時宜;
第二步,等十三弟回來,您和章佳一族要割舍利益,要讓十三弟以功求恩典,但不能直留下妹妹,而說溫恪‘嫻于文墨,堪為文臣表率之妻’,可以旁敲側擊,但不能一錘定音,那是皇阿瑪才能做得,絕不可越俎代庖;
第三步,我再讓江南的文人遞些詩稿來,夸贊溫恪的才情,營造‘才女配清流’的輿論。”
頓了頓,宜修又道:“至于敦恪,也不是沒有辦法。兩年后若皇阿瑪真要指婚蒙古,咱們可以推薦她嫁科爾沁左翼中旗的郡王,那郡王是孝莊太后的娘家人,性情溫和,且科爾沁與大清關系最鐵,敦恪去了也不會受委屈。”
敏妃沉默片刻,“好,就這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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