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胤祉被發配三門砥柱,追繳國庫欠款的節奏陡然加快,連帶著江南漕運的賬目也被翻了出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太子妃笑著給宜修透了個底,胤祉離京時,大阿哥給了他一鞭子,可鞭子甩出去前,悄悄塞了塊玄鐵令牌給他,那令牌是漕運衙門的通行令,能調運河上的兵船!
這話讓宜修猛地睜大了眼:是啊,皇家兄弟,哪有真的死對頭。
胤祉這趟去‘勘探’,查的不是河道,是漕運里的貓膩,是配合胤禛一塊整頓河務漕運的后手。
是啊,彈劾的奏本剛遞上去,旨意就下來了,連隨行官員都選得這么快,分明是早有準備。
康熙要的,就是讓所有人明知這里頭有貓膩,卻不敢探知,忐忑地等待他下決斷。
想遠了,太子妃正笑著捂嘴說起后續。
康熙望著御座旁哭得抽噎不止的弘春,那紅腫的眼泡、掛著淚珠的睫毛,心頭一軟,竟破天荒地將孩子抱上龍床:睡吧,睡醒了就不疼了。
弘春蜷在康熙臂彎里,小手還攥著弘暉塞來的蜜餞,抽抽噎噎地睡去。康熙替他拭去淚痕,觸到那滾燙的臉頰,想起自己幼時被順治帝罰站的光景,喉頭竟有些發緊。
一出臥房,他便對著李德全大罵:老三那混球!對著奶娃也下得去手!
罵聲未落,卻見太子與大阿哥正斜倚在御書房的榻上,一人捧著一本《資治通鑒》,眼皮卻黏得快要粘在一起。
康熙這聲罵剛落,就見太子懷里的《資治通鑒》“啪嗒”一聲掉在榻上,書頁正好翻到畫滿小糖人的那一頁——那是弘春昨日趁太子不注意,用朱砂筆在空白處畫的,還歪歪扭扭寫了個“糖”字。
胤禔更離譜,手里的書早滑到了腰后,指尖還沾著點蜜餞渣,一看就是方才裝睡時偷偷啃了弘春剩下的糖。
“怎么?朕的話礙著你們打盹了?”康熙龍袍下擺掃過榻邊的小炭盆,火星子“噼啪”跳了兩下,倒比他的語氣還兇些。
太子慌忙撿起書,假裝拍灰,耳尖卻紅了:“兒臣……兒臣是在琢磨《資治通鑒》里說的漕運典故,想著能給老三幫上忙。”
大阿哥也跟著坐直,手忙腳亂擦指尖的糖渣:“兒臣也是!剛在想江南鹽商的事,想著怎么幫皇阿瑪盯著他們。”
“哦?那朕倒要聽聽,你們琢磨出什么了?”康熙走到榻邊,伸手就抽走了太子藏在書里的糖紙——那糖紙正是弘春早上攥的,太子偷偷收起來,想回頭給弘晳當玩意兒。
太子臉一紅,胤禔卻沒忍住,指著太子的書笑出聲:“還琢磨典故呢!小時候,你書里畫的糖人比字還多,昨兒弘春畫你臉像糖人,你還樂呵著收了!”
“總好過你!”太子立刻反唇相譏,“前兒弘春說想看‘水里的老虎’,你硬把京郊池塘里的老烏龜說成是‘水老虎’,害得弘春追著烏龜跑了半個時辰,鞋都跑掉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胤禔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淺疤,“五歲時,你偷藏皇阿瑪的桂花糖,被李德全抓了現行,還把責任推給我,說我‘教唆你藏糖’,害得我被皇阿瑪罰站兩個時辰,腿都麻了!”
康熙本來樂呵呵聽著,直到兄弟倆斗嘴結束,開始翻舊賬,整個人頓時不呵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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