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晉聞默然。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路,一路無話。回到府中,她果然依縮在院里,只讓人給雍郡王府送了封信,便抱著弘晏守在暖閣里,對外頭的動靜不聞不問。
次日清晨,翡翠匆匆進來回話:“主子,兩位側福晉昨夜突發惡疾,宜妃娘娘派來的嬤嬤已將她們挪去后院蕭疏院了,說是怕過了病氣給小主子。”
蕭疏院久無人居,院墻頹圮,荒草沒膝,說是養病,實則與圈禁無異。
雍郡王府內,宜修正聽李嬤嬤回話,聞輕笑:“宜妃娘娘這手棋,倒是利落。”
既除了禍患,又賣了五福晉人情,還能讓皇上挑不出錯處,不愧是能在后宮屹立數十年的人。
“五福晉那一句多嘴,倒成了神來之筆。”
李嬤嬤嘆道,“徹底消了宜妃的疑心。”
“她本就不是藏得住事的性子。”
宜修又落了一子,黑子已將白子圍得水泄不通,“我要的,便是這份渾然天成的懵懂。”
從康熙說要大辦馬球宴那日起,她便開始布局。讓五福晉與九福晉聯手,既是為了給老九鋪路,也是為了借翊坤宮的勢打壓八福晉。
如今看來,這盤棋走得愈發精妙了。
“老九與八福晉結了新怨,八爺夾在中間,怕是坐不住了。”
宜修拈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十弟在江南待了五個月,回來后還會對老八死心塌地?再過兩年十四弟參政,老八若想拉攏他,勢必要與老九撕破臉……”
二月的京城已染新綠,東風拂過朱墻時,裹挾著料峭春寒與初綻的梅香。
宜修領著雍郡王府一行人進宮請安,鎏金馬車碾過玉階,車簾掀起的瞬間,咸福宮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著暖光。
早在五日前,她便讓人遞了消息,此刻滿宮上下已收拾得纖塵不染,連窗欞夾縫里的積灰都被細細拭去。
貴妃一早便候在殿前,鬢邊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見宜修下轎,忙親自迎了上來:可算盼著你來了。
昨日特意去毓慶宮接了弘暉,此刻那孩子正扒著門框張望,見了宜修便邁著小短腿撲過來。
給貴妃娘娘請安。
宜修屈膝行禮,身后三個嬤嬤抱著弘昭、弘晗、弘昕,薩仁娜與烏日娜分抱弘皓和嘉瑗,齊齊叩首,阿哥格格給娘娘們請安。
快起來。
貴妃扶起宜修,目光在孩子們臉上轉了一圈,笑道,弘昭越發精神了,弘晗這機靈勁兒,倒像你。
指尖懸在弘昕頭頂,顧忌著護甲不敢觸碰,這小家伙還是這么文靜。
惠妃、榮妃、宜妃坐在側席品茗,見宜修過來,各自放下茶盞。榮妃柳眉微挑,對惠妃低語:聽說祈福宴上你撈了不少好處,馬球宴又帶著烏希娜,怎么不謝聲四福晉?
惠妃白她一眼:三福晉不也跟著沾光?要謝也是你先謝。
誰不知三福晉與四福晉素來同進退,這般說辭不過是面上較勁。
行了,拉不下臉就別叨叨。
宜妃冷不丁插了句,茶盞擱在案上發出輕響,免得讓人瞧著笑話。
榮妃與惠妃齊齊瞪向她
,偏這宜妃說話最是戳心,在后宮斗了半輩子,如今見了面仍要拌嘴。
三人互相瞥了眼,各自與宜修寒暄兩句,留下
得空來坐坐
的話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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