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卷著雪沫子拍在花船板上,江福海手里的刮骨刀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慢悠悠地往刀上灑了點酒,酒液順著刀刃淌進木盆,又倒了二兩辣椒油,依次抵在每一個衙內的二兩肉處。
“啊——!”艙內的慘叫撕破夜幕,江南總督瓜爾佳陶岱的嫡子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望著江福海步步逼近,喉間只發出嗬嗬的哀鳴:“老東西……不,爹!快救我!咱們瓜爾佳就我一個根苗,被煽了就絕戶了!”
安徽巡撫高永爵的兒子哭得更兇,金貴的綢緞褲被血浸透,死死攥著艙柱求饒:“爺!大爺!我錯了!不該叫您狗太監!您是活菩薩!求您把刀挪開點……我家五代單傳,真經不起這一下!”
布政使張四教的侄子嗓子早喊啞了,血沫子從嘴角溢出,卻還在嘶喊:“大伯!祖母還等著抱重孫呢!我要是沒了,您讓她怎么活?張家三房就我一個男丁!”
唯有江南糧道道臺李成棟的兒子眼珠亂轉,突然扯著嗓子喊:“死老頭!你在外頭養的那狐貍精住在哪兒,我娘可全知道!我要是成了太監,今晚就讓她掀了你的外宅!”
江南提督張云翼的小兒子最是機靈,抱著胤禛的腿哭得肝腸寸斷:“四爺!我知道我爹私房錢藏哪兒!我還知道他收鹽商孝敬的賬本在那兒,您放了我,我全告訴您!”
官員們一聽這話都傻了眼,別說愛不愛兒子,為了香火、為了自己,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騸”!
江南提督張云翼更是“愛”子心切。
聽著兒子的哭喊,臉漲成了豬肝色,猛地踹開鹽商黃伯仁的臉:“抄!給老子往死里抄!”
前一刻還對鹽商點頭哈腰的他,此刻眼里只剩狠厲,“保住我兒的命,這群鹽商的賬本,老子雙手奉上!”
黃伯仁捂著流血的嘴角狂笑:“姓張的,你以為捅出賬本就有好下場?這里頭哪頁沒你們的印子?五千七百四十六萬九千五百六十一兩九毫四厘的虧空,你以為能摘干凈?”
“總比斷子絕孫強!”張云翼一腳踩碎他的牙。
“是么?你確定你抄了鹽商,你能活?你全家都能活?”黃伯仁一口吐了血沫子,雙眸掃過在場官員,意思很明顯:就你們干的那些事,朝廷能放過?
鹽商總會會長黃伯仁揣著賬冊,身后的鹽商們個個腦滿腸肥,袖口露出的玉鐲、指上套的翡翠,無一不是用鹽稅堆出來的。
這群人最擅長的便是用銀票鋪路,拿美人搭橋,再給愛風雅的官員送幾幅贗品古畫——就這么些伎倆,竟把江南八成官員拽進了泥潭,連織造局都成了他們的傳聲筒,九成八的官場都得看他們眼色行事。
“繆燧那茅坑里的石頭除外。”黃伯仁啐了一口,“也就他治下的地界,我那兩個犬子不敢去撒野。”
他那倆兒子,平日里奸淫擄掠無惡不作,憑著老子的權勢,把良家女子拖進別院折磨,將不順眼的平民活活打死,官府卻連案都不敢立。
作威作福慣了,鹽商的心也早就養大了。
見官員們被江福海的刮骨刀嚇破了膽,黃伯仁冷笑一聲抖出賬冊:“諸位大人想清楚,我要是栽了,這冊子上的名字,個個都得去刑部大牢里唱《鎖麟囊》!”
這話往日里比圣旨還管用,偏今兒撞上了胤禛。
“黃會長倒是提醒我了。”胤禛慢悠悠地把玩著茶盞,茶沫子在水面打轉,“年先生,把梅先生弟子核算的賬冊念念。”
年希堯清了清嗓子,展開冊子念得字正腔圓:“江南鹽稅虧空,共計五千七百四十六萬九千五百六十一兩九毫四厘——”
黃伯仁的臉“唰”地白了。
胤禛挑眉看向江南總督:“陶大人,您和兩任前任共貪了二百五十七萬兩,這數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