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霧又道,“老主子上戰場前,特意把府里的暗樁全撒了出去,說要查杭氏的根!還說要給孝莊太后遞密折,說這女人‘形跡詭異,恐為禍宗藩’……結果呢?”
“老主子死了,密折沒了,暗樁要么失蹤,要么瘋癲——”靜霧低垂著頭,將埋在心里幾十年的秘密都抖露了出來。
“她女兒探過我額娘,我額娘死了;她兒子跟郭羅瑪法同營,郭羅瑪法死了,她兒子倒靠軍功坐穩了親王位!”八福晉霍地站起,紅裙掃過炭盆,火星子濺在裙擺上卻渾然不覺,“哪來那么多巧合?是她!一定是她!”
靜霧將她攬進懷里,只覺懷里的人抖得像風中的葉子,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帶著滾燙的溫度。“主子慎怒……”
“我偏要怒!”八福晉掙脫開,眼底的淚還沒干,嘴角已勾起抹狠厲,“我要把簡親王府翻過來,把杭氏那老虔婆從佛堂里拖出來,讓她看看,安親王的外孫女還活著!”
夜里胤禩回屋時,正撞見八福晉趴在榻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帕子被攥成個濕團。他剛解下披風,就被她帶著哭腔的聲音拽住:“爺……”
八福晉抬起頭,眼泡腫得像兩顆紅桃,睫毛上還掛著淚,瞧著可憐巴巴的。“今兒去七哥府,見七嫂的肚子那么大,心里……心里堵得慌。”
往他懷里蹭了蹭,聲音軟得像棉花,“五嫂給了張《辟火圖》,說她就是靠這個懷上的,爺……咱們也試試好不好?”
胤禩一愣,接過她遞來的紙卷——上面畫著些歪歪扭扭的小人,看著就像市井騙錢的玩意兒。
剛想皺眉,就被八福晉按住手,指尖還帶著淚痕的濕意:“我今兒還喝了‘暖宮湯’,太醫說對癥呢……”
“簡親王府嫡女送來的藥?”胤禩剛皺起眉,就被她拽著往榻邊走。
八福晉的紅裙掃過他的手腕,帶著股急切的熱意:“試試嘛……不然我總惦記著,更難懷上了……”
邊說邊往他懷里鉆,眼角卻飛快瞥了眼門口——靜霧正借著添炭的由頭,悄悄退了出去,臨走時往墻角的陰影里遞了個眼色。
胤禩無奈,只能從了她。
“……明慧,輕點……嘶……輕點……”
“輕什么輕?非得重重落下才行。”
“可,可這般上下顛倒……”
“有用就行。”
墻角的陰影里,一個穿黑斗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滑出去,避開巡邏的兵丁,貼著墻根往安親王府后門走。斗篷下擺掃過積雪,只留下一串淺痕,很快被新雪蓋住。
雍郡王府的書房里,宜修正對著棋盤落子。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影,黑子落在“天元”位,穩穩鎮住全盤。
高無庸的親信跪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靜霧嬤嬤去了安親王府后門,跟一個瘸腿的老仆交了東西,看形狀像個錦囊。”
宜修拈著棋子的手頓了頓,指尖的涼意透過玉棋子滲進來,棋盤上交錯的黑白子,將白子落在黑子旁邊,恰好形成個微妙的夾擊。
“知道了。”她淡淡道,“告訴查弼納,盯緊簡親王府的佛堂——那位杭老夫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