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得了準話,腳底抹油般溜了,消息得趕緊傳開。
太子妃歇了片刻,斗志昂揚直奔延禧宮。不多時,惠妃笑著送她出來,轉頭便喊陳嬤嬤:“把烏希娜、愛藍珠接進宮,讓良嬪好生教她們繡活!就得繡那海波紋配鶴穗的,寓意‘賀歲年年’,定要壓過太子妃的妹妹!”
太子妃也沒閑著,趁消息未傳開,趕緊打發宮里最頂尖的兩個繡娘回娘家,給妹妹們惡補手藝。
選定的圖樣更是花了心思——“吉慶有余立水壽山福海”,洪福齊天、八仙祝壽的紋樣全往里頭塞,勢要拔得頭籌。
京里官眷瞧著惠妃與太子妃都盯著女工較勁,雖摸不著頭腦,也趕緊督促自家姑娘拿起針線。一時間京城倒安靜不少,只剩繡繃子“繃繃”作響。
三日后,康熙批復的“善”字傳到宮里,選格格繡燈祈福的消息頓時炸了鍋。
京里有頭有臉的人家,立馬給女兒請繡娘的請繡娘,托關系要宴會請柬的托關系,誠郡王府、雍郡王府、溫憲公主府的門檻差點被踏平——誰不想讓自家姑娘借著這東風風光一把?
宜修幾人收禮收得手軟:董鄂家送了東珠,岳興阿府遞上蘇繡,連楊氏都送來兩匹云錦。剪秋在旁數著禮單,小聲道:“福晉,這才三日,就收了這么多……”
宜修撫摸著腕上翡翠鐲,眼底亮得驚人:“這才哪到哪?等神武門放燈那日,你就知道什么叫‘普天同慶’了。”
寒月爬上檐角,將王府琉璃瓦染成霜色。圍繞著六十二盞孔明燈的暗戰,已在京城每一處繡房里悄然拉開序幕。
十月廿八,誠郡王府、雍郡王府、溫憲公主府門前的告示剛貼穩,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告示寫得明白:五到十五歲的閨閣女子,想給太后千秋添彩,有三條路可走——
要么揣著三府帖子赴宴,過五關斬六將被福晉們看中;
要么在府前繡棚里,一炷香繡出能唬人的賀壽花樣,贏了就能拿請柬;
最體面的是被惠妃、太子妃點了頭,直接進官試。
明眼人都清楚,尋常人家的姑娘,只能擠在繡棚里搶那點機會。
十月廿九起,三府門前的繡棚成了集市。晨光里剛支起架子,就有丫鬟捧著繡繃往前沖,絲線纏得跟蛛網似的;月升時還沒散,姑娘們凍得指尖發紅,仍在繃子上戳戳點點,倒讓京城的風都帶著股絲線味。
宮里更不消停。惠妃忙里偷閑喝口茶,宗室福晉便哭著喊著要給孫女走后門;太子妃的描金硯臺沒磨熱,外戚家的夫人就跪著求“看在老祖宗情面”。
倆人被纏得直揉太陽穴,心里都把出主意的宜修罵了八百遍,面上還得扯著笑臉安撫勛貴老臣。
三福晉和溫憲最慘,腳不沾地應付赴宴女眷,還要堵那些嚼舌根說“不公平”的嘴。
溫憲扯著三福晉的袖子抱怨:“四嫂倒好,把咱們當驢使,自己在府里插花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