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日,滿族頒金節前一日,伯爵府認親宴熱鬧非凡。
五格扶著宜修剛從內院出來,姐弟倆并肩而立,一個端莊大氣,一個恭敬穩重。
在眾賓客間轉了一圈,說了幾句體面話,便接見自家親人。
孟佳氏三位舅舅自然是第一個要敘話的。
大舅孟佳·達哈蘇老遠就紅了眼眶,一把攥住五格的手,又盯著宜修瞧了半晌,抹著胡子嘆:“像!真像你果洛瑪嬤!你娘性子軟,你這性子像你郭羅瑪嬤,好,真好!”
宜修眼眶也熱了,對著三位舅舅福身,聲音軟乎:“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外甥女給您請安。愿您三位福壽綿長,容我多盡盡孝心。”
上一世錯過的認親,這輩子補回來,腸子都悔青的滋味,可算能淡幾分了。
三位舅舅紅著眼受了禮,那點隔了年月的生疏,瞬間被血緣拽得緊緊的。
三舅孟佳·茂景最是活絡,掏出個沉甸甸的紅包塞給五格,又往宜修手里塞了倆,笑得見牙不見眼:“小五格拿著!給你姐姐的得雙倍,手里有銀錢,腰桿才硬氣!”
五格有樣學樣,恭恭敬敬打了個千兒,三位舅舅坦然受了,就算是把“姐弟”的名分坐實了。
宜修瞧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暗笑:算你小子上道,要是連這點心思都沒有,也不配做我弟弟。
轉場見完顏氏那邊,果不其然,完顏·查弼納正陪著五格的外祖父母坐著。
查弼納剛升了從五品署護軍參領,看似不動聲色,眼珠子早跟著宜修轉了八圈。
誰不知道雍郡王如今是乾清宮、毓慶宮兩頭的紅人?搭上這根線,比熬十年資歷還管用。
宜修故意歪頭問五格:“這位怎么稱呼?”
五格趕緊回話,腰彎得像棵新抽的稻穗:“是小舅舅完顏·查弼納。他是武生出身,剛升了署護軍參領,郭羅瑪法總夸他沉得住氣,肚子里有章程。”
“哦?有章程?”宜修挑眉瞅著五格,語氣帶點戲謔,“你這是想把他舉薦給我?”
五格耳根“騰”地紅了,撓著后腦勺嘿嘿笑:“姐姐,族里能扛事的年輕人少。與其費勁教那些不成器的,不如從姻親里挑幾個有能耐的搭把手。既不耽誤眼前事,又能給族里留時間挖新人。”
“是你的意思,還是族里的?”宜修追問。
“是、是我的。”五格頭快低到胸口,聲音跟蚊子哼似的。
宜修“噗嗤”笑了,眼里卻亮得驚人,夠機靈,沒選錯人。
“回頭帶他去雍郡王府,今兒人多,不方便說話。”
五格眼睛瞬間亮了,忙給查弼納使眼色。
查弼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手都在抖,這趟沒白來!
正樂著呢,宜修板起臉,敲了敲五格的腦門:“男子漢大丈夫,行事得走正道!小心思再多,也是旁門左道。有話當面說,學那些老狐貍的彎彎繞,你還嫩著!”
又加重語氣:“記著,你現在是雍郡王的小舅子,是弘暉他們的親舅舅!行事做派得挑不出錯,不然丟的可不是你自己的臉!”
五格耷拉著腦袋,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心里卻甜得冒泡。
姐姐肯這么教我,是盼著我好呢!將來的前程……嘿嘿,不敢想不敢想,先把腰板挺直了再說!
應付完認親宴,宜修一回長樂苑就喊來李嬤嬤:“高氏和色赫圖氏的底細,摸得怎么樣了?”
李嬤嬤趕緊回話:“高氏是四十年入宮的,書香門第出身,琴棋書畫樣樣行,爹是江南書法家高廷秀。不算得寵,可肚子爭氣,去年生了十九阿哥,今年又揣上了。”
“色赫圖氏?”
“員外郎家的姑娘,跟高氏同一年進宮,跟個隱形人似的,不寵也不惹事,族里沒什么靠山。”
這倆人,正合心意!真要是得寵的,她才不沾,那不是往火坑里跳,生怕外人不知道她串聯后宮妃嬪?
就像和嬪瓜爾佳氏剛入宮三年就成了一宮主位,往后還得晉和妃,跟她走得近,皇阿瑪那小心眼不得疑神疑鬼?
高氏和色赫圖氏就不同了,皇阿瑪看在小皇子的份上,一個月見兩回,不多不少,剛好能說上句話。
她這做兒媳的,給位份低的庶妃送點小兒衣裳,關照下小叔子,再正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