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沒察覺這些,只喜滋滋地接過明德,在她臉上親了口:“我的兒,真是娘的福星!”
“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
宜修在心里默念。
漢景帝廢劉榮,因他
“不類己”;漢武帝殺劉據,嫌他
“仁柔不類朕”;就連朱棣,也總嫌朱高熾
“體肥不類我”。
有為之君總盼著太子
“類己”,可真等太子有了鋒芒,又怕
“功高蓋主”。這帝王家的父子,原是天底下最別扭的牽絆。
風卷著桂花香掠過肩頭,宜修瞥向暖閣,貴妃正把弘暉抱在懷里,逗得孩子抓著她的珠釵笑。
君王善治國卻未必善治家,那便不讓君王來治雍郡王府的家!!!
重生歸來,她一直對著胤禛說的
“男主外女主內”,原是給彼此劃的楚河漢界。
明面上抬舉齊月賓她們分人耳目,暗地里讓伊彤、依云盯著府中動靜,無非是想把弘暉的路鋪得穩些。
狗男人若識趣,將來安安穩穩傳位給弘暉,留他個善終;若敢動歪心思……
宜修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宴席散時,三個消息像遞牌子似的闖進宜修耳中。
先是太后身邊的嬤嬤來說:“明兒讓甘佳側福晉和李格格進宮,陪太后摸兩圈牌。”
跟著是康熙的旨意:“西巡時,讓她倆跟著太后解悶。貴妃帶著弘暉也去,路上熱鬧。”
最后是貴妃拉著她的手,悄聲道:“皇上已寫了立弘暉為世子的圣旨,就等老四回來頒。你放心,我定把這孫兒護得好好的。”
宜修走出毓慶宮時,宮墻上的夕陽正往下沉,一時竟不知該笑還是該嘆。
弘暉不到兩歲就定了世子位,將來胤禛登基,太子之位幾乎是板上釘釘,這是兩世都沒敢想的榮寵。
可西巡路遠,還要去蒙古……
前世,十一阿哥胤禌、十八阿哥胤衸都是在西巡時沒的,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福晉,上車吧。”
剪秋扶著她的胳膊。
宜修踩著腳踏上車,車簾晃了晃,猛然想起一事——
正因西巡缺銀、山西災荒、黃河決堤,自己才借著靜安和胤禛的手,捅破了江南官商勾結的爛攤子。
如今西巡能順順當當成行,連甘佳元惠、李靜這兩個不起眼的都被記掛著,多半是胤禛在江南有了眉目。
可他為何一封回信都沒有?
宜修指尖敲著車壁,能讓胤禛忙得連家信都顧不上……江南的水,怕是比她想的還深。得做兩手準備,萬一他應付不來,帝心這塊,總得有人幫著說幾句軟話。
猛然車簾,對剪秋道:“去查兩個人。浙江余姚的高氏,還有色赫圖氏,聽說剛入宮不久,你仔細查清了告訴本福晉。”
秋風吹進來,帶著點涼意,望著遠處宮墻的飛檐,宜修唇角勾起抹淡笑,老爺子晚年的寵妃,此刻正是初露鋒芒時。扶持新人,從來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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