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侍郎連忙記下,心里卻暗自嘀咕:皇上今兒怎么對這些細節上心了?
話音剛落,太子胤礽立刻出列:“皇阿瑪,山東賑災糧款尚有缺口,兒臣愿捐出半年俸祿,為朝廷分憂。”
胤礽說得懇切,眼角卻掃過群臣
,幾個世家出身的官員臉色微變,卻不得不跟著附和
“臣等愿效仿太子殿下”。
胤禔緊隨其后,朗聲道:“皇阿瑪,邊關退役的殘疾將士安置堪憂。兒臣以為,可按其傷殘程度分派差使:跛足者可守炮臺,目盲者善聽聲,可探敵軍動向;耳聾者不畏炮聲,可掌狼煙信號。如此既全其忠義,又省軍餉。”
他說罷,故意朝兵部尚書拱了拱手,“此事,還請部堂大人多費心。”
兩人一唱一和,竟把話題引向了賑災、軍務,順帶著給兄弟們派了活:“老三精于水利,可去勘察三門砥柱”“老八細心,讓他去給西巡探路”“老五老七性子穩,留守監國正好”。
句句都在
“為皇阿瑪分憂”,實則把能喘氣的弟弟都指使個遍。
康熙聽著,臉色稍緩,這兩個兒子總算做了點正經事,擺擺手:“此事你們兄弟商量著辦,別鬧得太難看就行。”
正說著,通政司的官員捧著新到的奏折進來,小聲道:“陛下,江南巡撫奏報,說今年的秋糧長勢喜人,預估能比去年多收兩成。”
康熙接過奏折,只捏在手里轉了轉。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誰都知道江南賦稅是塊心病,此刻提
“秋糧”,無異于在刀尖上跳舞。
半晌,康熙才淡淡道:“知道了。讓他把具體的糧冊造好,等老四回來,讓老四親自核驗。”
“老四”
兩個字一出,太子和胤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康熙仿佛沒察覺眾人的心思,又拿起一本奏折:“順天府尹奏報,說京城近日流民增多,怕是要出亂子。讓他在城外設三個粥棚,再調些棉衣過去,別讓百姓凍著餓著。”
頓了頓,語氣沉了些,“告訴那些勛貴,誰要是敢強占流民的土地,朕拆了他的王府!”
這話說得又重又急,嚇得幾個世襲罔替的王爺趕緊低頭。
一輪政務處理下來,日頭已爬到了殿頂。康熙揉了揉眉心,對太監道:“余下的奏折,晚上送到御書房。”
百官山呼萬歲,看著帝王的明黃轎輦消失在太和門后,才敢悄悄松口氣。
太子望著轎輦遠去的方向,對胤禔低聲道:“皇阿瑪這是在給老四鋪路。”
胤禔冷笑一聲:“鋪不鋪得成,還得看老四有沒有命回來。”
這詭異的沉默里,藏著一場心照不宣的博弈。
康熙賭群臣不敢為了江南的銀子動搖國本,群臣賭皇上舍不得真掀翻江南這艘賦稅大船。
誰都清楚,這局沒有贏家
——
掀了,大清傷筋動骨;不掀,膿包只會越爛越大。
眾人隱隱期待,期待去江南的人早些回來,又捂緊耳朵,不想聽見江南的消息。
答案,尚未塵封落定前,總是充滿變數,既讓人著迷,又讓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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