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前列的太子胤礽,悄悄用朝服袖子掩住嘴角,肩膀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郡王胤禔,見對方也是一臉憋笑的模樣,眼底都閃著
“痛快”
二字。
這趙御史真是個妙人!往日里他們兄弟稍有差池便被皇阿瑪指著鼻子訓斥,今日總算有人替他們出了口惡氣。
趙御史卻不管這些,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從公主嫁妝被倒賣,說到蒙古王公對大清公主的輕慢;從內務府送嫁官吏的瀆職,罵到公主府嬤嬤的專橫。他站在殿中,聲音洪亮如鐘,足足說了一個時辰,唾沫星子濺在金磚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濕痕。
康熙端坐在龍椅上,起初是怒不可遏,后來漸漸成了麻木,最后竟生出幾分荒謬的平靜。他望著那個唾沫橫飛的御史,覺得這場景有些可笑,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繼續擺出一副明君的款兒,由著趙御史一個時辰連珠炮的彈劾。
散朝時,康熙的龍袍后背已被冷汗浸得發潮。
臨了還被趙御史涮了一次,梗著脖子,字字鏗鏘:“臣愿以死明志,請陛下自省!”
康熙一口氣卡在喉嚨,又瞥見兩個逆子偷笑,險些沒當場厥過去。
趙御史昂首挺胸地走人,半點沒給康熙發作的機會,百官望著他的背影,有人佩服,有人鄙夷,有人嫉妒,但誰也不能否認:
今日的太和殿,趙御史,贏了。
雍郡王府的暖閣里,宜修聽剪秋細細稟報朝會的情形,笑吟吟端著茶盞,望著窗外飄落的桂花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趙御史這炮,算是打準了。
之后數日,趙御史越戰越猛,有幾次唾沫星子都飛到康熙臉上了。
胤礽、胤禔這對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此刻非常有默契地看起了熱鬧,半點不摻和。
胤礽想著索額圖被賜死時的慘狀,胤禔念著明珠被逐的落寞,兩人心底都燒著同一簇火:
皇阿瑪既敢動他們的軟肋,就得受著這啞巴虧。大清的江山還穩,看皇阿瑪吃癟,比什么都痛快。
佟國維早已捻皺了花白的胡須,斜睨著身旁的法海,見對方眼觀鼻鼻觀心,只袖中的手指在數著什么,便知這侄子又在盤算。
再看斜前方的鄂倫岱,那莽夫竟還在偷偷給趙御史使眼色,嘴角掛著看好戲的笑。
佟國維暗自點頭
——
好,就該讓這股子勢頭再燒燒。
等天下人都曉得遠嫁公主被嬤嬤磋磨得苦,再把五公主的事抖出來,佟家反倒成了受害者。
連著幾日的彈劾,終于是在京城吹起了大風。
茶館酒肆,說書先生已把
“公主遠嫁淚”
編成了新段子,茶客們拍著桌子罵陪嫁嬤嬤黑心。
挑擔子的小販都曉得
“遠嫁喀爾喀草原的三公主,連塊像樣的綢緞都穿不上,額駙還不是個東西,娶了公主還養外室,更chusheng的是,一腳踹的公主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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