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茶盞沿的涼意激得他眼神更清明幾分:“二叔放心,等隆科多抓到人,咱們手里自然有替罪羊。”
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落點正是“烏雅氏”三個字的暗處。
佟國維猛地抬頭,花白的胡須簌簌發抖:“你是說……讓她來擔?”
世上竟有母親為了小兒子,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和未出世的外孫涉險。
轉念想起皇上當年突然將四阿哥玉牒改到大女兒名下的舉動,又覺得烏雅氏真能干出這等事來——那女人對十四阿哥的執念,早已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最毒婦人心,不是么?”法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隆科多先前與她往來密切,以為是舊情難忘,殊不知從頭到尾都是被她牽著鼻子走。她是想借隆科多的手,掌控咱們佟家在宮里的人脈,好為她那寶貝兒子鋪路。”
法海哼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對隆科多的鄙夷,“蠢貨一個,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佟國維沉默著捻動佛珠,每轉一圈,眉頭便皺得更緊些。
小女兒佟佳貴妃在宮里的處境怕是不妙,若非烏雅氏暗地里動了手腳,神武門的侍衛、各宮的太監宮女怎會對五公主頻繁出入視而不見?那些本該傳遞消息的眼線,怕是早被烏雅氏捏住了把柄。
佟國維羞赧低下了頭,養出隆科多這么個兒子,當真是家門不幸啊。
隨即重重嘆了口氣,艱難點頭:“你說得對……是該讓她付出代價。”
窗外夜色沉沉,法海眼底翻涌著痛惜與無奈。佟家兩代子弟,舜安顏糊涂,隆科多昏聵,竟都栽在了烏雅氏手里。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聲在寂靜的書房里蕩開,帶著說不出的悲涼:烏雅氏,當真是佟家的劫數。
此時的雍郡王府,宜修正倚在朱漆廊柱上望月。天邊那輪彎月細如刀鋒,冷冽的清輝灑在她素色的旗裝上,映得鬢邊的珍珠耳墜泛著幽幽的光。秋風卷著桂花香掠過鼻尖,她忽然低低笑出聲,聲音被風揉碎了,散在夜色里:“烏雅氏,這一世,該輪到你嘗嘗自食惡果的滋味了。”
溫憲這個蠢貨,被親額娘逼著用身孕,為十四的前程鋪路。
好在自己機敏,及時出手,必能讓烏雅氏的復起之心成一場空。
宜修抬手撫上微涼的鬢角,指尖劃過細膩的珍珠,思緒飄向江南,“京城的水已經攪渾了。”對著月輕聲呢喃,“你在江南,可千萬要順利。”
老爺子走之前,千萬穩住了,別把命搭進去,弘暉還得踩著你上位呢。
佟家出面揭發五公主,既能斷了烏雅氏的念頭,又能借端靜公主之事徹底拉攏趙御史。
且京城越亂,盯著江南的眼睛就越少,胤禛才能更穩妥地查案。
弘暉需要一個登基的父親,需要一個能收拾好這江山的阿瑪。
所以,自己一定會和胤禛演繹另一段夫妻佳話,讓胤禛活著將這群兄弟、這萬里江山都打理妥當。
到那時……月尖的寒光凌冽,宜修眼底閃過一絲冷厲,再讓胤禛去陰曹地府,為上一世的自己贖罪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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