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暗自松了口氣,忍著羞恥學老八說話還有很有用的,總算是把第一關——皇阿瑪的怒火,給糊弄過去了。
康熙“哼”的譏笑一聲,盯著胤禛泛紅的耳根,這兒子還是一如既往,緊張時耳尖總會先紅。與方才在朝堂上硬撐著論律法的模樣相比,倒顯了幾分真切。
“你就不怕猜錯了,朕一氣之下,擼了你剛升的爵位?”康熙的語氣松了些,卻還帶著試探。
胤禛突然上前一步,竟伸手拽住了康熙的龍袍下擺,活像小時候求糖吃的模樣:“皇阿瑪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瑪。真要罰,也不會往死里罰。”
胤禛面上一臉感動,學著老十的沒皮沒臉,胡攪蠻纏外加甜蜜語,把第二關——皇阿瑪的試探,繼續給糊弄過去。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帶了點委屈,“再說,兒子這也是為了二哥。他困在‘叔姥爺’的私情里,再鬧下去,怕是連太子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這話戳中了康熙的軟肋。他望著胤禛眼里的懇切,這兒子自小就重情義——當年在承乾宮,表妹病重,是他守在床前,端藥喂水比誰都盡心。
“你倒會替他著想。”康熙的語氣軟了,卻仍板著臉,“那你說說,朕處置索額圖,到底是為了什么?說對了,罰輕點;說錯了,仔細你的皮。”
胤禛這才松開龍袍,正了正衣襟,聲音陡然沉了:“為了大清。索額圖結黨二十三年,以赫舍里氏為根,以太子為旗,聚攏的人早已成了氣候。他們借著‘正統’的名頭,裹挾二哥排除異己,連您都得暗中扶持明珠、佟國維制衡。他不死,黨爭不休;黨爭不休,大清早晚要重蹈明末東林黨的覆轍。”
他抬頭時,眼底亮得驚人:“皇阿瑪二十三年前就預見了今日吧?從索額圖第一次辭官逼您棄用明珠時,您就等著這一天了。兒子沒說錯吧?”
康熙的指節頓在鎮紙上,滿朝文武都以為他是因“太子護索額圖”動怒,唯有這兒子看懂了:
他要除的不是一個老臣,是盤根錯節的黨羽;要保的不是一時的體面,是大清的長治久安。
“你倒看得透。”康熙轉過身,望著窗外的古柏,聲音里帶了點感慨,“比你二哥透,比老大、老八都透。”
太子困于“叔姥爺是額娘親人”,老大被“除掉太子羽翼”的念頭沖昏頭,老八只顧著看熱鬧盼渾水摸魚,唯有老四,既懂他的權謀,又顧著兄弟的情分。
“那您打算怎么罰兒子?”胤禛見他語氣松了,又露出點小心翼翼的模樣,像只剛挨過訓、卻敢蹭主人手心的貓。
康熙被逗笑了,轉身指著他:“罰你丟官罷職,禁足三月。沒意見吧?”
就知道老十不靠譜,還不如繼續學老八呢,學他沒用!!!
胤禛的臉瞬間垮了:“丟官罷職可以,禁足也認,可俸祿能不能留著?”他苦著臉,活像被搶了糖的孩子,“如今府里添了三個,弘暉要啟蒙,剛得了三個嫡子,府里還有四個女兒,摳門的福晉把著賬本,連兒子上月的月錢都扣了——沒俸祿,兒子要喝西北風了!”
“你府里的銀子,能堆成山,少來裝窮。”康熙嘴上斥著,眼底卻漾開笑意,“表妹的嫁妝、你自己攢的私產,還不夠你養孩子?”
“沒了,全沒了!”胤禛急得直擺手,“你那兒媳就是個把家虎,總說‘要給弘暉攢家底,給妹妹們備嫁妝’,兒子我連庫房鑰匙都摸不著。上回您賞的南珠,轉頭就被她換了良田,說‘珠子不能吃,地能長糧食’。”
這話逗得康熙大笑起來,連梁九功都忍不住低頭抿嘴,揮揮手讓李德全去私庫:“去挑五十萬兩銀票,再拿兩箱首飾,給你四爺‘補貼家用’。”
最終,胤禛抱著沉甸甸的銀票,揣著“丟官罷職”的諭令,一臉“悲憤”地回了府。
紫金閣里,宜修剛聽完剪秋的回話,正和佟佳貴妃數落:“他是不是傻?太子的事他瞎摻和什么?這下好了,差事沒了,俸祿沒了,真當自己是太子的親弟弟?”
話沒說完,太子妃就帶著厚禮來了。錦盒打開時,連見慣世面的佟佳貴妃都暗驚——一整串鴿血紅珠鏈,兩對羊脂玉鐲,還有一箱新鑄的金錁子,這規格,比尋常節禮重了三倍。
“四弟妹剛生了孩子,該補補身子。”太子妃笑得溫和,眼底卻藏著感激,“前幾日的事,多虧了四弟。”
宜修捏著珠鏈的手頓了頓,突然明白:胤禛這看似虧本的買賣,實則賺了。
太子記他的情,皇上疼他的明,往后在這波譎云詭的朝堂上,又多了層底氣。
她望著窗外的日頭,忽然笑了。這狗男人,看著愣,心里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只是……等她坐完月子,一定好好“問問”他,那五十萬兩銀票,打算交多少到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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