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直勾勾落在弘暉身上，便順勢上前，將懷里的孩子遞了過去。

佟佳貴妃立刻卸了指尖金護甲，小心翼翼接過弘暉，抬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頂，聲音柔得能滴出水：“弘暉，餓不餓？”

弘暉像是聽懂了，當即流著哈喇子盯著案上的奶糕，奶聲奶氣喊：“要，糕。”

他渾然不知佟佳貴妃的激動，反手抓住她捏著奶糕的一角，小腦袋轉了一圈，又朝對面的太后嚷嚷：“烏寞！小……

小烏寞！”

這下輪到太后與身后的淑惠太妃心頭一暖。太后當即讓身邊嬤嬤把弘暉抱過來，笑著說要給喜錢。一旁的惠妃、宜妃等人瞧著，眼尾都泛了酸

——

自家兒子娶了親，連孫子的影子都沒見著，偏這四阿哥的兒子，竟這般會討長輩歡心。

榮妃身側的弘春適時拍手，大喊：“暉，暉，要、要糕！”

胤禛與胤祉對視一眼，各自抿了口酒，尬笑兩聲掩飾尷尬。

康熙擺了擺手，榮妃識時務地把孫子送到太后跟前。倆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一盤奶糕，那

“豪放”

的吃相，讓兩位老父親完全不忍直視。

就連太子與大阿哥也暗自詫異：弘暉才多大，胃口這般好，還和弘春這般親近？更令人驚訝的是記性

——

認得太后便罷了，竟連太后身后的淑惠太妃都沒忘。

淑惠太妃是太后親妹，當年與姐姐一同嫁入順治后宮，相伴扶持幾十年，與康熙素來親近。胤祺與溫憲公主雖說是太后養大，實則是這姐妹倆一同照拂。她對宮里的孩子向來疼愛，可像弘暉這樣，見過幾面便能記住、主動呼喊的，實在少見。

弘暉聽不懂蒙語，卻記得那張常對他笑的臉。喊完太后，便自然把

“小烏寞”

也帶上了。

頃刻間，年宴重心悄悄移到了弘暉、弘春身上。底下人還在輪流說吉祥話，上首幾位主子卻都把目光黏在那兩團小小身影上，誰都想逗他們再喊一聲。

弘暉卻有自己的小性子：高興了便

“啊啊”

應兩聲，不耐煩了就往淑惠太妃懷里一縮。太后與太妃疼得緊，哪里舍得說半句重話。

弘春有樣學樣：高興就拍手，不高興就跺腳，在太后懷里咿咿呀呀叫著，惹得太后忍俊不禁親了好幾口。

康熙一邊應付底下敬酒，一邊偷瞄兩個孩子。見他們這般隨心所欲，忍不住笑出了聲

——

這笑聲落在眾人耳中，成了

“龍心大悅”

的信號，吉祥話說得愈發溜了。

只有胤禛獨自坐在席間，與鄰座的胤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眼角卻總往兒子那邊瞟。

好不容易挨到拜年結束，進入用膳環節，胤禛剛想把兒子抱回來，佟佳貴妃已搶先一步將弘暉摟在懷里。

一邊哄弘暉喝玉白的豆腐湯，一邊向康熙絮叨：“您瞧弘暉這身子骨，多結實，喂什么吃什么，一點不挑食。對了，老四府上還有兩位格格正有孕在身呢，開春又該給您添孫女了，往后啊，您的子孫怕是要滿屋子跑了。”

康熙嘴上沒接話，嘴角卻忍不住咧開，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佟佳貴妃看在眼里，心里更樂

——

弘暉在皇上心里的分量算是穩了，說不定皇上還能主動開口留他在宮里長住。

先前住了三個月，她原該知足，可宜修有孕，正好給了她繼續照顧弘暉的理由，自然想試一試。

席間，烏雅貴人（因溫憲公主回宮賀年，暫解一日禁足）望著這一幕，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那賤種竟敢無視溫憲，還得萬歲爺與太后這般疼惜，真是給了胤禛那孽障天大的臉面！便是她的老十四，也從未受過萬歲爺這般優待。

宴席熱鬧因兩個孩子愈發濃厚。弘暉剛喝完佟佳貴妃喂的豆腐湯，小手指就指向太子案前的蜜餞，嘴里

“啊啊”

叫著。

康熙看得愈發高興

——

弘暉身子骨正好，不像太子保成小時候，沒胃口又愛生病，總得哄半天才能吃幾口。當年為了養大保成，真是費了不少心力……

回憶起太子幼時點滴，康熙多了幾分惆悵，望向胤礽的眼神也不復之前的糾結疏離，還當眾賜了些湯膳給他。

胤礽高興不已，笑著回望康熙，仿佛父子間的隔閡已悄然消融。

胤禔眼底冒火，拳頭攥得死緊，怒意正盛時，忽然被大福晉冰涼的小手輕輕握住。大阿哥低頭看向眼前消瘦的妻子，注意力漸漸轉回妻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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