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郡王待你如何?”
他摩挲著胡須,目光落在年希堯懷里的金算盤上。
“王爺謙和,”
年希堯聲音穩了些,“還讓我暫管府里回廊的賬目,說做得好,便向吏部舉薦。”
年遐齡猛地睜眼,隨即撫掌大笑:“好!好!留在京城的事,阿瑪這就去打點。”
他原還擔心兒子性子太直,在京城吃不開,如今得了郡王青眼,便是最好的敲門磚。
楊氏在一旁福身:“多謝阿瑪。”
心里卻在盤算
——
明日得把翡翠簪收進匣子里,等過幾日去給烏拉那拉家的伯母回話時再戴,正好讓她們瞧瞧,郡王福晉是真瞧得上自己。
夜里,楊氏給年希堯縫補袖口時,忽然道:“往后去郡王府,帶上玉華吧。那孩子嘴甜,說不定能得福晉喜歡。”
年希堯抬頭:“玉華才三歲,懂什么?”
“懂不懂不重要,”
楊氏穿針引線的手頓了頓,針尖在燭火下泛著光,“重要的是讓福晉知道,咱們是真心想攀附。二弟妹總說世蘭是年家的指望,我偏要讓她看看,咱們玉華、玉容,未必不如人。”
年希堯看著妻子眼里的光,忽然想起白日里雍郡王說起
“家人”
時的模樣
——
王爺說起弘暉,眼底的柔和藏都藏不住。他默默點頭:“都聽你的。”
而明凈的燈光下,宜修正翻看著江福海遞來的單子,上面記著年希堯今日在府里的一一行,連他與胤禛討論燒瓷釉色時說的
“雨過天青需得松木窯燒三日”
都記了下來。
“倒是個實在人。”
她指尖在
“金懷表”
三字上敲了敲,嘴角彎起,轉過身,指尖點在胤禛胸口,“年希堯是良玉,爺收他做門人,正好。”
胤禛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腕間的玉鐲:“只是年羹堯那邊……”
“身為旗民,不主動來拜見,這是不把您放眼里”
宜修眼尾挑了挑。
胤禛面上喜色稍退,不由“唔”了一聲,心中不免膈應,年希堯確實比他弟弟識時務!!
年羹堯過于桀驁不馴。
宜修嘴角噙著薄涼的淡笑,抿了口茶:她要的不是扳倒年羹堯,是讓胤禛早早看清
——
年家能倚仗的,從來不是那個鋒芒畢露的二公子。
窗外的月光漫進窗欞,照在宜修鬢邊的珠花上。她想起楊氏今日接過手鐲時,指尖雖抖,眼神卻亮得很
——
那樣的女人,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為兒女謀劃,只要給她一點甜頭,她自會牢牢攀住這根線。
而年家后院的角落里,年世蘭正纏著奶娘問:“大哥真的得了郡王賞的金算盤?比我的赤金項圈還好看嗎?”
奶娘哄著她點頭,她卻攥著小拳頭嘀咕:“改明兒我也要去郡王府,我要比大哥得更多的賞賜。”
誰也沒留意,這夜的風里,早已藏好了往后的蛛絲馬跡
——
年希堯的金算盤,楊氏的翡翠簪,年世蘭的小拳頭,還有宜修燈下的淺笑……已然鋪就了未來的路,第一枚棋子已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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