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旬,秋風蕭瑟,饒是金桂香氣襲人,也抵不過寂寥之感。
韶光閣富察庶福晉受病痛折磨,連帶著孩子就流產了,剛傳出喜事不過幾日,竟是這般“打擊”,胤禛在人前肉眼可見的一日比一日沉默,仿佛又回到了先前的“冷心冷情”的狀態。
康熙瞧他這樣,干脆給他放了假,準他南巡前歇息十日。
胤礽看在眼里,于心不忍,私下寬慰過好幾回,胤禛都一不發,也就由著他去。
傷心有么?有的,但不多。
不過是順勢抽身而出。
索額圖的末日要來了,康熙隱忍多年,終于按捺不住,要對索額圖下手。
胤礽哪能眼看著叔姥爺出事,父子倆這些日子暗地里沒少較勁。
前后僵持數月,終于在太子妃誕下嫡女明德后,徹底撕破臉。
明德洗三這日早上,索額圖和福晉還出席了宮宴,晚上回去就被圈禁于府,打了胤礽一個措手不及。
索額圖人暫時沒事,但索府被圍困得死死的,蒼蠅出來都得被亂箭射飛。
且從康熙父子對明德態度迥異這事兒上,滿朝文武都嗅出了不對勁。
看似康熙失望是個孫女,賞賜只照尋常份例賜下,但那柄黃玉如意意義非凡,是孝莊太后的陪嫁;太子“萬般”喜愛女兒,又是給女兒取小名“噶盧岱”的乳名(garudai,鳳凰的意思),又是搶在康熙前頭定下大名“明德”。
但實際情況如何,太子妃最有發權——滿月宴當晚,太子便在毓秀宮書房內一陣打打摔摔,雷霆大怒的模樣嚇得闔宮寂靜,連明德都發起了高燒,夢魘兩日,小小的人兒哪能吃藥?只能讓乳母喝藥,用奶水幫明德消化。
太子妃抹著淚和宜修訴苦,她的女兒當真是生錯了時候,平白成了父子倆斗法的犧牲品。
宜修哪能置喙康熙,更別提胤礽,只能抬出大福晉,“二嫂,想寬些,明德不是好了么,又這般可愛。到底是自己肚子里爬出來的,咱們得早早打起精神,別讓旁人鉆了空子。”
“至于外頭的事兒,咱們女人那好說什么?養大孩子最重要,別胡思亂想。你瞧瞧大嫂……月子里沒養好,又……唉,她才是真命苦。”
太子妃一想起大福晉剛生下四女兒還不到半年,就被惠妃、大哥催的再度開懷,整個人都熬成了干,也就肚子有點肉,那模樣……饒是和大嫂來往不多,也得說一句惠妃這個惡婆婆太狠了。
生兒生女是天定,女兒也是親骨血,哪能不在乎?何況,就東宮如今的處境,是個女兒也不錯。若是個兒子,指不定要被卷進去……再無脫身的機會。
連太子妃都知道,索額圖是胤礽的擋箭牌,沒了索額圖,胤礽往后就會暴露在眾人身前,昔日那些索額圖為保住東宮做的腌臜事,都都他親自來。
偏偏毓慶宮處于帝王監控之下,一丁點行差踏錯,都會被無限放大……不可謂不如履薄冰。
宜修敬佩太子妃,這個女人擁有她夢寐以求的出身、父母疼愛、兄弟幫襯,卻生不逢時,被指給了太子,又碰上康熙這么個公公,往后數十年……都得苦熬。
前世,太子妃的下場,也是極其慘烈。
有些人雖然出生就站在,長生天卻沒有一直眷顧。
饒是出身高又如何,在皇家,女人總是依附男人的!
宜修再恨胤禛,也不得不把自己和弘暉的前程系在他身上,陪他演一出夫妻和樂、互相扶持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