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略帶神傷地哀嘆兩聲,緩緩起身離席。
眾人不明所以,順著宜修的視線望去,瞧見個身著藏藍色緞袍的高貴夫人,面露譏諷地走來,不免報以同情。
此人一口一個“二侄女”,一句“當真是出息了,做了四貝勒福晉,抬眼不理人了,我倒是不敢認你這個侄女了。”
明顯來者不善啊!
八福晉長眸微狹,聽著就覺此人尖酸刻薄又沒個規矩,什么侄女、什么長輩,在她們這群正兒八經的皇家福晉面前充大,當真是不知所謂。
但她也沒說什么,即便一等公阿靈阿,是已故輔政大臣遏必隆的嫡子,是孝昭皇后的弟弟,阿哥們都要叫一句舅舅又如何?
阿靈阿福晉烏雅·成曦卻是包衣之女,論出身連五福晉都比不上,也配她搭理。
何況,四福晉剛剛踩著她在女眷面前露臉的舉動,可不是兩三句好話能抵消的,眼見宜修要應付這么個長輩,八福晉樂得看好戲。
三福晉、五福晉、七福晉也不喜此人,但這位阿靈阿夫人不是等閑之輩,她能叫宜修“二侄女”,在宜修面前充大,乃是伯爵府和烏雅氏連了宗,是宜修正經的長輩,她們這些妯娌還真不好摻和進去。
宜修笑著站在阿靈阿福晉面前,端著前世的假笑問,“一時間倒是不知該如何稱呼您,您叫我二侄女,我該喊您一聲姑母。只是出嫁從夫,我是四貝勒福晉,您是阿靈阿舅舅的福晉,我該叫您舅母。”
——你當然不能認我這個侄女,若你憑姑母的身份站在我面前,豈不是尊卑顛倒?要不是你還有一層阿靈阿福晉的身份,壓根不配她搭話!
阿靈阿福晉被這話一噎,面色變了又變,才堪堪穩住,換了一副憐憫中透著委屈的神色,捂著帕子拭淚,“唉,當年姐姐憐你九歲沒了親娘,沒少暗中照拂你,連我也多加探望,如今竟攛掇貝勒爺不認親娘,還這般奚落我~我真是替我姐姐不值……”
宜修直盯著阿靈阿福晉,皮笑肉不笑地打斷她,“皇阿瑪金口玉烏雅·常在不慈,親自下令改了我們爺的玉牒,舅母這話看似是替自家姐姐打抱不平,實則字字句句……大逆不道,竟指責皇阿哥和福晉不孝。敢問舅母,是覺得貝勒爺和本福晉可以違逆皇阿瑪圣旨,還是覺得自己地位超然到可以置喙圣意?”
阿靈阿福晉當即面色黑如鍋底,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郁悶極了。
“您的淚珠珍貴,還是不要輕易落比較好,畢竟顛倒黑白,置喙圣意,比不孝的罪名還大!今日眾位大人親眷皆在此,本福晉倒是問一句夫人,什么樣的身份,能讓你看見皇家福晉不行禮,還這般胡攪蠻纏的?這天下都是愛新覺羅家的,你品階再高,也不過是臣婦而已,竟高貴得過我們這些皇家福晉?!”
這話一出,在場人目光不善地盯著阿靈阿福晉,這福晉素日里就鼻孔朝天,仗著丈夫阿靈阿頗受圣恩,看誰都一副瞧不起的模樣,可說到地自己什么出身自己不清楚么?切!
宜修本來不打算搭理她,畢竟這人身份特殊,再如何也不能一上來就擺皇家福晉的譜兒。
可我不就山,山來就我,既然舞到了自個兒跟前,自然不能忍氣吞聲。、
笑話,烏雅·成璧都拉下來,還在乎她的妹妹有幾重身份?
三福晉拉著五福晉、七福晉羅嘀咕道:“憑她是個什么貨色?大庭廣眾之下,對著皇家福晉一口一個二侄女叫著,又說自己不敢認侄女,這算什么?叫人的是她,說不敢認的也是她!”
五福晉、七福晉腹誹:可不是么?四嫂先前客客氣氣寒暄時她不擺臉色,如今上趕著跑來暗戳戳譏諷人,當誰不知道她的那點小九九?
八福晉盛氣凌人地蔑視一眼,柔和卻擲地有聲:“
阿靈阿舅舅當真是娶了個好福晉!!”
她和四福晉再不合,再不喜歡四福晉,也不允許別人輕看皇家福晉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