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三月京城春暖花開,純愨婚事拉鋸了整整三個月,終于迎來了尾聲。
胤禛、胤祉、胤祺、胤禟輪流登場,請命康熙準許將純愨賜婚給永謙,而不是遠嫁撫蒙——
親娘的壓迫,令胤禟不得不被迫和最討厭的胤禛一同站隊,咬牙切齒地說了兩句,苦逼地跪在胤禛身邊,與胤祉、胤禛、胤祺異口同聲地請求皇阿瑪同意賜婚。
康熙眼神冷冽,狠狠剜著幾個兒子,嘴上罵“放肆”“忤逆君父”,心里還是很高興的:
不喜歡兒子們串聯是一回事,可身為阿瑪,看著兒子們為妹妹出頭,多少念著親情……很難不為所動。
轉而又冷了臉,胤祉、胤祺都站出來了,保成、保清卻事不關己、不聞不問……康熙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罵著罵著,眼神就頻頻瞄向就勛貴、武將,如此明顯的暗示,策棱再蠢也知道,自己已然沒了娶公主的機會,看向同列的撫遠將軍……既然注定娶不到,不若賣撫遠將軍一個人情,還能落個成人之美的君子之名。
策棱忙不迭出列,叩地請罪,洋洋灑灑說了長篇大論,核心只有一個,向康熙申明:臣三生有幸,蒙皇上厚愛,但臣一介鰥夫,又有二子,無顏高攀公主,請皇上為公主另覓郎君。
撫遠將軍瓜爾佳·頗爾盆立時雙眼亮晶晶,回以策棱感恩的眼神,立馬上前請奏,“陛下,臣子不才,頗有幾分勇武,請陛下垂憐。”
康熙滿臉黑線,撫遠將軍這個老狐貍,打量他聽不出這話里的意思么?又不是他讓永謙未婚妻在老四府邸跳舞的,這事絕不是皇家虧了撫遠將軍府……腦海里浮現那件吉服,康熙無奈嘆氣:哎,何止兒女都是債,女人多了也是債!
康熙壓下內心的煩躁,神色淡然,“策棱,你是滿蒙八旗中不遑多讓的巴圖魯,無須妄自菲薄。你既這般退讓,朕也不勉強你,恭親王的六女正值婚齡,朕做主給你們賜婚。”
策棱當即叩頭謝恩,隨即長舒一口氣,總算是不用再陷入朝堂漩渦。娶公主,娶郡主,于他而都沒什么區別,無非是向皇上、向大清表忠心而已。
安撫了策棱,康熙面色肅穆,掃了一眼眾臣,“眾卿以為,公主下嫁,朕一惟公意是從誰最佳!”
胤禔、
胤礽原本瞇著眼沒什么興趣,一見康熙真打算讓六妹留京,立時推舉門下好二郎,常德(赫舍里氏,胤礽的嫡親表弟)永壽與永福(明珠的孫子),胤祉、胤祺也提了幾個……
唯有胤禛不疾不徐,任由兄弟舉薦,倒不是多鎮定自若,而是皇阿瑪圣心獨斷,豈會不明白兄弟們的意圖。
康熙面色不改,眉毛都沒抬一下,任由大臣公論,有的支持滿蒙聯姻,認為可以從在京的蒙古勛貴中挑選額駙,有的支持勛貴聯姻推舉永謙,有的則推舉其他人,太和門前喧鬧不止,直到一聲洪亮的譏諷聲響起:
御史大夫趙泰真,一臉正氣地剜了眼支持公主撫蒙遠嫁的幾個臣子,憤憤不平開口:“皇上,臣聽聞幾位下嫁的公主,在草原過得并不如意,皇上豈能再嫁公主,任由蒙古壓迫公主呢?永謙人不錯,公主下降,得個好郎君,還能與您敘敘天倫。”
康熙尷尬地咳了咳,換個人反對滿蒙聯姻的國策,他一定把人給叉出去,趙泰真……是端靜的姨夫,布貴人的妹夫,想到蒙古那邊密報說端靜被額駙噶爾臧一腳踹流產,康熙心里就不是滋味。
喀喇沁部落的地理位置太過重要,而他這些年修避暑山莊和木蘭圍場,陸陸續續占據了喀喇沁部一大半的草場,無論如何都不能就此和喀喇沁部落翻臉,只能閉眼不語。
康熙沉默,臣子們也沉默了,撫蒙的公主日子不如意,是朝廷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趙御史這話,無疑是掀開了朝廷的遮羞布,胤禛說策棱鰥夫是事實,談永謙提八旗旗主,但始終不敢提姐妹們在蒙古日子艱難,也是基于此。
這詭異的沉默,令胤禛和撫遠將軍心慌,生怕尚主這事兒一波三折。
一道通稟聲打破了沉默,也徹底定下了永謙尚主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