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盯著一臉堅定的四兒子,內心多了幾分觸動,不計較之前胤禛話里的冒犯,反而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借著喝茶才勉強壓了下去:
老四這些話,著實是有幾分道理的。
可滿蒙聯姻是舊例,準噶爾又乃心腹大患,不得不多加防備。
策棱出身好又自幼在京城受教,還熟悉喀爾喀的地形,真真是第一人選,可永謙……撫遠將軍府代代為國征戰,也是多年浸淫軍務之中,領兵打仗的本事也不差。
一時之間,康熙還真有點拿不定主意。特別是太后那兒,嘖,還真不好開口。因著重陽節上漏的口風,太后兩個月都沒給他好臉色。
唉,老太太的脾性就這樣,誰勸也沒用,也是棘手的很。
康熙故作滿面怒色地命了一口茶,徑直來到胤禛身前,略一思索,沉聲道:“往日見你面冷,以為你心也冷,倒不曾想你竟這般重情。前些日子給慈寧宮送了數抬箱子,給小五做陪嫁,今兒又為了小六出頭,是朕輕看你了。”
說著,扶起胤禛,和他聊了起來,“朕也舍不得女兒遠嫁,可她們是大清的公主,自要為大清盡一份心。朕也明白,你或許不是出自本心為小六說話,但你肯來朕跟前說這些,就勝過許多人。老四啊,策棱是朕看中的人才。”
胤禛起初沒反應過來康熙說的慈寧宮送陪嫁之事,轉念一想,宜修做事細心縝密,貴妃又管著小五出嫁的事兒,她自然不會讓貝勒府落人話柄。
又聽康熙感傷公主撫蒙,最后提起策棱,胤禛垂眸轉著眼珠子,到底是有了幾分把握,沉吟片刻提議,“皇阿瑪,要栽培策棱,不一定得六妹下降(公主出嫁,也稱出下降、出降、下嫁),宗室里未出的格格也不少,二伯、五叔府上的堂妹們也在議親;永謙就不一樣了,他本來就是瓜爾佳氏和覺羅氏的嫡系之后,尚主既是對他及撫遠將軍府的肯定,也是對武將勛貴的嘉許。”
康熙一陣冷笑:“哼哼,老四,你不舍的妹妹下降,倒是舍得堂妹。”
“都是兒子的血脈至親,兒子豈會區別待之,只是五叔家的六堂妹,在二堂妹死后,靜瑤嫁于姐夫瓜爾佳氏杜爾瑪當續弦。”胤禛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什么”康熙震驚了,一是侄女做續弦,二是冷的跟寺廟里的和尚似的胤禛,竟然知曉堂妹的情況。
胤禛恭敬回道:“瓜爾佳氏杜爾瑪,說來還是二嫂的遠方堂叔,兒子前些天在毓慶宮時,聽了一嘴閑談。”
怪不得這小子紅了臉,原是偷聽的。康熙沒好氣地冷哼一聲,“你可知接下來你要做什么?”
“啊?”話題轉變太快,胤禛一時沒反應過來。
“哐當”一聲,茶盞落地,胤禛被茶水濺了滿頭,終于是回歸神來,忙不迭地跪地求饒:“皇阿瑪息怒,息怒,息怒啊,皇阿瑪……”
“滾,滾回你的貝勒府禁足,朕不想看見你!”
“請皇阿瑪三思,永謙當真……啊,嘶~”
“還敢說,朕讓你滾!!”
父子倆的叫罵聲傳出,巡邏的侍衛、灑掃的太監、宮女都聽了一嘴。
眼瞧胤禛頂著一身茶水,狼狽不堪地出了御書房,片刻后“四貝勒觸怒皇上”的消息滿天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