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羅氏內心怒火滔天,卻只能強壓怒火,不情不愿地起身上前。
柔則連忙攔住她,對著宜修喊道:“妹妹,咱們是一家人,禮數那都是在外做給別人看的。”——何必抓著禮數斤斤計較,我額娘畢竟是你的長輩,豈能真讓長輩彎腰低頭。
宜修摸著肚子,反唇相譏,“是了,禮數是給外人的,不周到自然也是給外人的。嫡額娘,您說是不是?”——誰剛剛說我禮數不周到來著,現在跟我談一家人,之前干什么去了?
覺羅氏再惱怒,也不得不俯身行禮,卻咬緊牙關,不肯說出一句問安的話。縱使她是宗室格格,說到底是紅帶子,不是黃帶子,和正兒八經的皇家格格差遠了。
何況,連愛新覺羅的主子和奴才都說出來,若還是沒有半點表示,自己和柔則還不知怎么被詬病呢,那件事在即,不可陡生波折……
早晚,她要讓這個賤人趴在她腳底求饒!還有她肚子里這個孽種,定要挫骨揚灰!
柔則只得彎腰低頭,宜修好心情地說,“姐姐容貌天下無雙,滿蒙八旗難尋第二,外頭都說姐姐人美心善。只不過,妹妹還是要提點一句,容顏再好,皇家總歸更重品行、儀態,下回可不能隨意插嘴,更不能亂了規矩。”——要展現你的大方良善,就該在你額娘說話前開口,而不是在主子們說話的時候插嘴,沒規沒矩的,像什么話!
柔則瞬間落了淚,感覺被羞辱得無地自容。
覺羅氏不得不告退,臨走時沒了先前的倨傲,軟了身子對德妃道:“請娘娘三思,妾身所,字字句句都是為了娘娘和家族。”
目送這對母女離去,宜修對上德妃凌厲中透著幾分質問的眼神,恍若未聞地撒嬌道:“娘娘,宜修這次做得好嗎?”
德妃想想剛才覺羅氏服軟的神情,終是沒再糾結宜修今日的鋒芒畢露,摩挲著手腕的羊脂白玉鐲,悠悠道:“下不為例。”
“是,宜修明白。只是,宜修覺得,您憐憫侄女,將侄女從伯爵府那地方解脫出來,侄女就應該為您鞍前馬后。見覺羅氏氣焰囂張,難免、難免…”
德妃聞有些怔愣,眉宇間的冷氣減了三分,“族里要讓柔則做胤禛的嫡福晉,你的出身,終究是差了些。”
宜修忽地哭紅了眼,衣襟被淚水浸透,柔弱不能自已地哀求,“可,可宜修已然有孕五月,貝勒爺也許諾了……”
德妃呀德妃,一如既往的偽善。
覺羅氏能說動德妃點頭,無非是拿十四做筏子。
用十四也快成人了,該有自己的實力,我外族完顏氏和娘家鎮國公府顯赫,若娘娘點頭,咱們便可互幫互助之類的話,讓德妃徹底賣了大兒子罷了。
就柔則的性子,能撐得起后院?
除了給胤禛拖后腿,讓他沉迷風花雪月、后院無寧日外,還能有什么用?
連息肌丸都服過,難不成還指望她生下個血統高貴的健康嫡子,替胤禛爭光?
“時轉勢移,今時不同往日。胤禛在前朝需要更多的助力,你給不了他,柔則能。大清也不曾有過側福晉扶正的先例,宜修,你要知足。”
德妃看著宜修,似是對方無理取鬧,自己不得不耐心安撫一般,施舍地勸慰道。
宜修哭得越發傷心了,“那,那姐姐的婚約怎么辦?怎能讓貝勒爺擔負‘君奪臣妻’的惡名?何況,撫遠將軍府,也不是等閑之輩。”
德妃見她冥頑不靈地抗拒,冷聲呵斥,“本宮自有打算,你只需聽命行事,好生準備著迎你姐姐入府即可,退下。”
宜修垂眸,訥訥應話,剛想走,竹息在德妃耳邊說了兩句,德妃喊住她,讓她去庭院小坐一會兒再走。
真讓宜修頂著通紅的雙眼、悲戚的神色出去,宮中風風語豈不更盛。
本宮是德妃,怎能被詬病磋磨晚輩,不體恤有孕的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