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悠悠，向著碧淵湖深處蕩去。

隨著距離湖岸越來越遠，周圍的光線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湖面依舊平靜如鏡，但水下卻顯出幾分不同尋常的寂靜。

火靈兒之前撒下的、能引來魚群的普通魚食，此刻似乎吸引力大減，簇擁在小船周圍的斑斕錦鯉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寥寥幾尾膽大的還在附近徘徊，卻也顯得焦躁不安，不敢過于靠近小船前進的方向。

“咦？魚怎么越來越少了？”

火靈兒故作詫異地停下撒食的動作，望向四周逐漸變得深邃、遠處開始彌漫淡淡灰白霧氣的湖面，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一絲擔憂。

“李哥哥，我們是不是走得太深了？那船家老伯說了，不能再往里面去了。要不……我們就在這兒停下喂魚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借著整理魚食包裹的動作，悄然將兩種顏色氣味迥異、卻都散發著特殊靈氣的粉末混合在一起，然后裝作不經意的，將一大把這混合粉末撒入了船邊的湖水中。

這兩種粉末單獨使用，或是與其他普通魚食混合，并無特殊。

但若按特定比例混合，并投入靈氣充沛的水域，便會散發出一種極其隱晦、卻能刺激大部分水生妖獸血脈、使其變得狂躁易怒的特殊氣息。

這是她早年翻閱父親收藏的古老典籍時記下的偏門法子，自信李長安絕不可能識破。

粉末入水，無聲無息地溶解、擴散。

然而，李長安神識何等敏銳？

早在火靈兒暗中混合粉末時，那細微的靈氣波動和藥材特有的氣味，便已落入他的感知。

他心中暗笑，《天妖圖錄》中關于妖獸習性、喜惡乃至各種引誘、激怒、安撫手段的記載浩如煙海，火靈兒這點小伎倆，在他面前如同兒戲。

但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順著火靈兒的話，裝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那船家的話，多半是嚇唬外鄉人的，怕咱們出事他擔責。這碧淵湖景色別致，霧氣繚繞，頗有幾分仙家氣象，豈能因幾句傳就卻步？無妨，接著往深處去瞧瞧，我倒要看看，這湖心究竟藏著什么玄虛。”

火靈兒心中暗喜，正愁怎么才能不著痕跡地再往里走呢！

沒想到李長安自己提出來了！

真是天助我也！

她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遲疑，“可是……萬一真有水妖呢？”

李長安朗聲一笑，語氣中帶著武王應有的傲然與自信。

“水妖？真有水妖，也該是它怕我才對。哥哥我可是御空境武王，還護不住一條小船？”

“嘻嘻，李哥哥真厲害！”

火靈兒展顏一笑，嬌憨中帶著崇拜。

“那我們就再往里走一點點，就一點點哦！”

她巴不得立刻沖到湖心最深處，讓藥效在蛟龍老巢附近徹底爆發。

小船在李長安靈力的暗中推動下，不疾不徐，卻堅定地向著那片灰白霧氣籠罩的湖心區域駛去。

湖水顏色越發深邃，近乎墨綠，四周寂靜得有些詭異，連風聲似乎都消失了。

火靈兒撒下的混合粉末，其散發出的特殊氣息，正隨著水流悄然擴散至湖底深處。

嗡……

約莫一炷香后，一種低沉、渾厚、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震動聲，隱隱從腳下傳來。

湖水開始微微蕩漾，不是風吹的那種漣漪，而是仿佛有龐然大物在水底翻身、游弋所帶起的暗流。

火靈兒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一把抓住李長安的衣袖，聲音帶著顫音。

“李哥哥，你有聽到什么聲音嗎？湖底下……好像有東西在動！不會……不會真有水妖吧？”

李長安感受著湖底那股迅速逼近的、磅礴而兇戾的妖氣，眼神微凝，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