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成熟了許多,但林枝意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蘇清雪!
是長大了的蘇清雪!
可那眼神不對...那不是十五六歲少女該有的眼神。
那雙眼睛里沉淀著歲月的滄桑,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和冷漠。
出手時的狠辣果決,更是遠超同齡人。
林枝意忽然想起系統哥哥說過的話――
修士在金丹期后,容貌就會基本固定。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蘇清雪”,可能已經不是十四五歲,而是幾百歲、甚至幾千歲!
為什么會這樣?
為什么未來的蘇清雪會出現在這里?
為什么她要殺自己?
為什么要殺其他人?
這個老仙人為什么要替我擋?
還沒等她想明白,時空開始扭曲。
眼前的景象就像被打碎的鏡子,片片碎裂。
金碧輝煌的宮殿、華麗的食案、翩翩的舞女、還有那些“賓客”的尸體...
全部在扭曲中變形、消散。
當一切重新穩定下來時,林枝意發現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破敗的山洞宮殿。
蛛網密布,灰塵滿地,骸骨散落。
之前的繁華盛宴就像一場夢,唯一真實的,是滿地的白骨。
林枝意顫抖著小腿站起來,環顧四周。
她看到了主位上的骸骨,看到了兩側食案前的骸骨,看到了舞池中央的骸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剛才“坐”過的那個位置。
那里也有一具骸骨。
但和其他白骨不同,那具骸骨是成年人的大小,骨骼纖細,能看出是女性。
骸骨身上還殘留著一些破碎的布料,依稀能辨認出是華麗的衣裙。
林枝意跌坐在地上,小臉慘白。
那是...她嗎?
未來的她,死在了這里?
“你......”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很輕,很虛弱,卻清晰地傳入耳中。
林枝意猛地抬頭,看向主位。
那里又坐了一個人――
正是剛才消散的老仙人。
但此刻的他身體已經半透明,散發著微弱的金光,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吾的夙愿....已了,”
老仙人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這個符.......吾教你怎么用。”
他抬起透明的手,在空中虛畫。金色的軌跡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個復雜的符文――
正是石壁上和之前他展示的那個。
“看清楚了嗎?”老仙人問。
林枝意愣愣地點頭。
“好,跟著吾畫。”
接下來的時間里,老仙人耐心地教導林枝意如何繪制這個符文。
從靈力的運轉,到軌跡的順序,到每一筆的力度,事無巨細,一一講解。
林枝意學得很認真,但有些地方實在難以理解。
她忍不住問了一些在大人看來很“奇怪”的問題:
“為什么這一筆要往上翹?”
“這里為什么不能直接畫直線?”
“靈力不夠了怎么辦?”
每一個問題,老仙人都能從容回答。
他的解釋深入淺出,既講原理,又說技巧,還會舉出實際的例子。
那種感覺...就像他已經準備了千百遍答案,就等著有人來問。
又或者,他真的已經被問過很多次了。
終于,當林枝意能夠獨立畫出那個符文時,老仙人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了。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林枝意突然問道。
老仙人沉默了片刻,透明的臉上露出一個復雜的笑容。
“你忘了嗎.....你可以叫我玄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最后一絲身影化作點點金光,融入了空中的那個符文中。
“你去哪...”林枝意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它飄到林枝意面前,輕輕落在她的掌心,隨即沒入肌膚,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的信息涌入林枝意的腦海――
這個符,名為“玄黃印”。
它不是攻擊符,也不是防御符,而是一種...
“記錄”符。
它能記錄下特定的場景、特定的時刻、特定的人,然后在滿足條件時重現。
剛才那場宴會,那場屠殺,那千百次的循環...
都是玄黃印記錄下的“過去”。
而玄黃...
就是那個坐在主位上的人。
不,更準確地說,是玄黃的一縷執念,附在這枚符印上,等待了不知多少歲月,只為完成一個夙愿――
改變那個“過去”。
所以他一次次重現宴會,一次次嘗試擋下那致命的一劍,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重來。
直到這一次,他終于做到了。
代價是,執念消散,徹底歸于虛無。
林枝意跌坐在地上,小臉上滿是淚水。
她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明白為什么未來的蘇清雪要殺她,不明白玄黃為什么要救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玄黃,消失了。
那個耐心教導她的老仙人,那個一次次為她擋劍的身影,那個等待了無數歲月的執念...
為了救她,徹底消散了。
“嗚嗚...”壓抑的哭聲終于爆發出來,小公主抱著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林枝意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雷帝嘎嘎正擔憂地看著她。
小神獸銀色的眼睛里滿是疑惑――
它不明白小仆人為什么突然哭得這么傷心,也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
在它看來,林枝意只是“坐”在那里發呆了一會兒,然后就突然崩潰大哭了。
“嘎嘎...”林枝意抱起小神獸,把臉埋在它柔軟的毛發里,繼續哭泣。
玄黃印帶來的信息還在腦海中翻涌,那些血腥的畫面,那些絕望的循環,還有玄黃最后釋然的笑容...
這一切都太過沉重,遠遠超過了一個三歲半孩子能承受的范圍。
但她必須承受。
因為玄黃用最后的執念告訴她――
那個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而她,就是改變的關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