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止呆立原地，血玉簪的碎片從他指間掉落，轉眼間便被情花覆蓋。

小龍女心里難受，主動牽過楊過的手：「師姐她……很委屈吧？」

楊過回道：「她不是死于恨，而是死于不肯茍活，我想，那一刻，她一定是尋到了此生未有的安寧。」

……

毛小彤像只大花貓一樣，哭得腦殼生疼。

她想看看官咖小組里大家都在說什么，但是眼淚一直止不住，看什么都很模糊。

睡醒了渾渾噩噩去上學，中午又睡了一覺，到晚上感覺終于好一點了，媽的《神雕》又有新刀！

楊過已經決意與小龍女共死，將絕情丹扔下斷腸崖。

小龍女在黃蓉的勸說下，自葬于谷底，騙楊過獨活。

而方星河在此刻的表演，呈現出一種分明的透視感――表象上，楊過釋懷而笑，精神振奮，相信了眾人的謊；可在深層的精神世界，他痛苦又絕望，多情的眼睛時時閃爍著水光。

這種表情和眼神截然相反的撕裂，讓楊過從一個男孩變成了男人。

每一個觀眾都可以清楚地意識到，他病了，真實的楊過已經蜷縮在一片黑暗死寂中，留給大家的只有一個殼。

直到16年后，重新相逢之前，方星河展現出來的是一具充滿厚重感的行尸走肉。

他身上不再有邪氣、叛逆和野性，面對郭襄，如同一個溫和長者。

他也不像黃教主那樣刻意耍帥，揭面時，揭下來一層面具，底下是另一層凝固著的淺笑面具。

郭襄憐惜他，他只道：「你還小。」

柯鎮惡寧死不肯講楊康一句好話，他只是冷眼旁觀，不覺憤怒，而是嘆道：「看來我有一部分隨了父親，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直到與小龍女重逢的那一刻，他才重新活了過來。

可是這時候，熟悉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的離場。

金輪法王為保護郭襄而死，臨死前，笑道：「你個臭屁小女娃，死活不肯叫我一聲師父。怪哉，你又練不得我的龍象班若，為何偏生看你最順眼？孽緣啊孽緣！」

郭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喊著師傅。

金輪替她擦著眼淚，瞪大眼睛嚇唬她：「現在喊師父有個屁用？你這一輩子啊，全是孽緣……聽師父的話，緣盡……性……空……」

金輪死了，死于厭倦。

緊接著蒙哥也死了，死于傲慢。

再之后，死亡叫人目不暇接。

《神雕》的最后兩集簡直是大型發刀現場。

第一次襄陽大戰之后，一燈大師、英姑與周伯通在百花谷比鄰而居，不久后，大師圓寂。

程英和陸無雙游至江南，結伴隱居，終生未嫁。

第二次襄陽大戰開啟，慈恩朱子柳再赴襄陽，而黃藥師遠赴蒙古草原，想通過斬首戰術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但自此再未有聲息。

臨行前，東邪與女婿女兒對飲。

郭靖問：「岳父此行千難萬危，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哈哈哈！岳父此，當浮一大白！」

郭靖豪邁，黃藥師灑脫，黃蓉溫柔的笑著，定定凝視著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眼底滿含悲戚。

大戰開啟。

城破時，郭靖原本能走，可他道：「我早已不是江湖俠客，而是襄陽鎮守，既已許國，自當與國共存亡。」

郭芙勸他留著有用之身，再尋機會反擊，可一向愛用計謀的黃蓉卻撫著她的頭頂，溫柔笑道：「我們若要走，你們便走不了啦！」

最終，郭靖真氣耗盡，力竭而死，身中數十矢，血灑長街，死后仍然持槍佇立。

方星河將岳飛的意象盡數傾注于郭大俠身上，因為他發自內心的以為，若不能得享天年，那么，只有死于戰場才配得上武穆之尊。

黃蓉則是留著力斗到最后一刻，直到郭靖身死，她棄槍卸甲，露出鎧甲下面大紅嫁衣，在蒙古士兵恐懼又警惕的包圍中，緩步走向夫君。

她從身后抱住身軀尚未冷卻的郭靖，呢喃道：「大英雄，你滿意了？家國大義，我也有。可此時此刻，我只是那個在拜堂時便決定與你同生共死的小嬌妻……」

她運功一催，破甲箭穿身而過，將她與郭靖死死釘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靖哥哥，我來了。」

在她幸福的淺笑中，全國百姓拍案而起破口大罵：方星河，你不是人！

他確實不是人。

血從黃蓉的大紅嫁衣上蔓流而下，馬蹄停在血泊邊，梁家輝從馬背躍下，親手抽出那支貫穿兩顆心的重矢，端詳片刻，輕輕一嘆，隨后將自己的佩刀系在郭靖的腰間。

「將此二位英雄，厚……葬！」

「遵大帥令！那……」單膝跪在一旁的副將抬起頭，「郭破虜耶律齊等一應郭靖門徒……」

「賜給他們中原人最想要的尊重。」

梁家輝瞥過去一眼，抬手輕揮，冷冰冰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盡屠之！」

血，染紅了襄陽。

火，燒透了天際。

一個時代，結束了。

大結局的最后一幕，是一幅高空俯瞰圖。

蒙古大軍在中華大地上不斷突進，山峰、峽谷、平原、城池……隨著鏡頭越拉越遠，線條反而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群螞蟻，在啃噬蛟龍的身軀。

神州……陸沉。

楊過與小龍女刺殺劉整之后便再也沒有出手機會，此刻立于山巔，怔怔發呆，久久難。

良久，楊過苦澀開口。

「我已是天下第一，卻只能掙脫這千夫所指、禮教束縛，終歸掙不脫這天命所向，大廈將傾……」

「我管不得那些。」

小龍女死死挽著他的手，嗓音一如多年前，清冷認真。

「我只知道，你去哪，我去哪，你想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你死了，我也不要獨活。」

「走罷！」

楊過搖搖頭，牽著小龍女的手下山。

看淡了世俗的沉穩聲音，不斷飄散于風中。

「我越來越強大，旁人想塞給我的便越來越多，可我楊過從始至終，想要的東西惟有一物――和你好好在一起。

我恨累了，不想再同師姐一樣，用一生去尋找什么旁的意義。

我的意義便是你，不管在哪里，擁有你，我便擁有一切。」

「我也一樣，過兒，我只為你而活。」

兩個孤寂的靈魂徹底融為一體，每一句話都出自至誠。

神雕俠侶，徹底終局。

可是直到畫面完全黑掉之前，鏡頭仍然牢牢鎖定著神州大地，而非兩人的背影。

這是導演方星河的最深層次表達。

方版《神雕俠侶》，于「問世間情為何物」之上，再開新問――

神雕俠侶，瀟灑嗎？安穩嗎？快樂嗎？

或者是……無可奈何居多？

這種隱晦的深層次詰問，賦予神雕一種格外厚重的韻味，讓人久久不能平靜。

但事實上，不管有沒有這個結尾，都沒人能夠平靜……

那么多有魅力的角色，一個接一個的死絕了，你讓我們怎么平靜？

鐵石心腸都得抹兩把眼淚！

狗日的方星河，你還老子的眼淚，你還老子的心情！

21號剛過，四大臺的聯系電話瞬間爆掉，全國人民紛紛向方狗提出異想天開的「合理」要求：重拍！改結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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