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永恒青春
電影越往后播,就越是讓人沉浸投入。
陳念和張小北之間的感情越來越明朗,叫人打心底感到甜蜜。
剃頭戲份之后不久,便是第4次摸底考試。
陳念化積郁為動力,考出了一個穩上重本的好成績,當她帶著成績單回家時,腳步難得的輕快,展現出一種發自內心的開心。
而張小北比她更開心。
「太棒了!」
少年滿眼都是火熱,真心為她激動。
「必須得慶祝一下!」
張小北屋里屋外來回亂躥兩下,眼神最終落在一旁的灶上。
「我給你燉只雞補一補,等著!」
「啊?你?」
陳念一愣,她可不知道張小北還會這個手藝。
在之前的日子里,她總是在食堂里啃饅頭,而張小北就在外面瞎對付,日子非常窘迫。
「我怎么了?」少年揚眉,意氣風發,「我手藝好著呢!」
少女的興致被提了起來。
「那我給你錢――――」
「不用!」
張小北擺擺手,轉身就走。
陳念跟出房門,眼看著張小北一溜煙躥到院墻邊上,一蹦一撐,消失在后院o
不久后,他便從正門冒出頭,得意洋洋的舉起一只半大的公雞。
陳念意識到什么,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偷的?」
張小北也不掩飾,嘿嘿一笑,道:「今天可真是個大喜的日子,我剛出門,這只雞忽然就往我懷里飛,你說巧不巧?」
張小北笑得很憨,眼底閃爍著一絲不安。
少年想用自己的方式為少女慶祝,可是他有什么能耐?不過是偷雞摸狗罷了。
出發的時候沒想太多,回來之后卻忽然開始擔心。
她,會不會看不起我?
陳念愣了一下,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眼波流轉間,似乎對一切都已經了然。
「好,今天就吃這只贊助雞。」她背著小手點頭,「但是下不為例哦!」
「噯!」
張小北忙里忙外,炒了一大鍋雞。
或許是手藝真不錯,也或許是兩個孩子苦了太久,他們吭哧吭哧吃得滿嘴流油。
尤其是陳念,貪婪而又仔細,像是要把雞骨頭里的最后一絲油都吸出來。
演技高妙?
不是。
方星河那狗導演按著她吃了三個多月的營養餐,一絲油水都沒有,臨到拍這場戲時,營養餐都給停了兩頓,那咋可能拍不好?
吃得差不多時,張小北忽然沒頭沒尾的開口:「我都有五六年沒偷過他們家的雞了。」
這是解釋。
陳念看著不肯抬頭的少年,眼神變得極其柔和。
「以后不要為我做那些不好的事了。」
「嗯。」
張小北悶聲悶氣的應了一聲,然后不再開口,氣氛忽然陷入沉滯。
良久,陳念輕輕咬著下唇,艱難道:「等我考上大學,就去兼職做家教,一個小時有二三十塊錢呢,夠我們兩個生活了――――」
張小北猛然抬頭,而她卻低下頭,兩人的姿態完全交換。
驚喜從小北的眼里盛放,羞怯在陳念顫抖的睫毛間凍結,此時無聲勝有聲,畫面自然揮酒著少年之愛的純潔唯美。
「嘶――――太美好了――――」
凱特倒吸了一口涼氣,用力搓著胳膊。
西方人表示愛意的方式往往更直白熱烈,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理解不了含蓄懵懂的愛,否則《怦然心動》憑什么大火?
誰都是從少年時代過來的,第一次fuck之前所有人都純潔過,這不分中外。
在某種意義上而,具備堅定信仰的西方白人甚至更看重愛情的純粹性,基督教福音派、遵守官方教義的天主教、東正教、摩門教全都堅持「守貞承諾」。
盡管能夠完全做到的人是少數,但是接受這種教育的美國人口高達7600萬,做不到也不妨礙他們理解并且歌頌少年純愛。
而特別有趣的一點是,成年人和青少年的反應相當不同。
像凱特、妮可、塞隆這類成年女明星,普遍的感受是唯美、動人、青澀又甘甜。
可普通觀眾里的青少年們,卻在一旁急得直使勁兒。
「上啊,吻她!」
影評人羅伯特聞聲回頭,看到一個大約十四五歲的男孩,在那兒咬牙切齒的揮拳加油。
他旁邊是一個差不多同齡的女孩,聚精會神的盯著屏幕,相當沉浸。
被他打擾之后,女孩不耐煩的低聲訓斥:「閉嘴!蠢貨,別影響我看電影!」
有意思。
羅伯特當即在本上寫道:「在美國本土,處于青春期的男孩好像不太愿意接受這種保持著足夠距離的純愛,當他們的情緒被張小北與陳念充分調動之后,便處于一種持續的躁動狀態,或許已經開始幻想更加激烈痛快的釋放。
但女孩們截然相反,她們并不會聯想到性,而是完全沉浸在這種甜蜜又微苦的氣氛中,隨著導演sr的指揮棒起舞。
可導演sr是一個惡魔,他像是擺弄木偶一樣撥弄著觀影者的情緒――――
甜蜜之后,立馬發刀。
魏萊意外身亡,陳念身上剛剛開始凝聚的幸福光輝瞬間崩塌。
小北決定犧牲自己,一番布置之后,剛剛誕生的希望又再一次被敏銳的鞏皇打碎。
審訊戲,在不斷來回切換的蒙太奇畫面中催生高潮。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那只是一個意外。」
小北表情痛苦,可眼底是一抹決絕的堅定。
「我知道我會坐牢,可以,不管是10年還是20年,那是我應得的,我愿意為我的失誤贖罪。」
另一邊,陳念也被徹底激發出骨子里的堅韌。
「我在家里看書,但是干等小北也不回來,我很慌張,于是出門去找他,您說現場附近有我的腳印,那就是這么來的。
隊長使用了很多語上的審訊技巧,然而并沒能撬開任何人的嘴。
審訊陷入僵局。
現場觀眾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很多人緊張到在胸口畫十字,嘀嘀咕咕:「ohmygod,耶穌保佑,讓可憐的念躲過這一劫吧!」
雖然很對不起張小北,但是沒人愿意看到陳念倒在黎明前一刻。
而且張小北的犧牲具備明顯的騎士精神,那種保護意義,讓觀眾在倉促中下意識地想要接受這一不完美的結果。
凱特試圖和小李子分享她對結局的猜測,以此舒緩緊張的神經。
「誤殺,未成年,北判不了幾年,念大學畢業之后他剛好出來,然后就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了――――」
99%的觀眾都是如此期盼的,這是劇情經過緊張剪輯之后制造出來的「最優解」假象。
可方導根本不走尋常路。
他讓鞏俐用極端犀利的語戳破了這種虛偽的希望。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人性,遠比你現在以為的要更加深沉,幽暗,可怕。」
影廳里壓抑得仿佛深淵,只剩下那個冰冷殘酷的聲音在回蕩。
「一旦小北入獄,而你上了大學,會發生什么?
你去了一個新的城市,在陽光灑滿操場的大學校園里得到了完全的自由,漸漸的也開始體會各種各樣的快樂。
而小北生活在一個小小的陰暗牢籠中,懷著僅有的一點希望,煎熬地度過每一分鐘。
你能想像,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環境,在十年之后到底會塑造出兩個怎么樣的人嗎?」
鞏俐的聲音好像刀鋒,一刀又一刀,戳著陳念,也戳在觀眾心中。
成年人心有戚戚,而青少年們則越聽越絕望。
作為影片的主要受眾,青少年根本想不到那些,所以方星河要借用鞏俐之口,將最幽暗的人性最殘酷的現實攤開來,給他們看。
而陳念,則貢獻出來迄今為止最激烈、最澎湃、最具感染力的表演。
當隊長提到父母那一刻,她破防了。
「成年人都背負不起那種壓力,只能在絕望中放棄,比如你的父母――――」
「你胡說!」
嘶吼中帶著強烈的憤怒,眼神透露出強烈的心虛和恐懼,她那不負責任的父母,讓她的瞳孔縮成針尖。
陳念極度畏懼那個結局。
因此,完全代入進去的觀眾也開始畏懼。
其實白人和亞裔都還好,影廳里的少數黑人觀眾是真的感同身受。
放棄責任消失無蹤的父親,以及承受不住壓力酬酒西毒的母親,在黑人社區里簡直是標配。
于是,最不愛思考的黑人觀影群體天然共情,而家庭和睦的白人和亞裔則能聽懂臺詞里的黑暗邏輯,那種沉重瞬間席卷所有人。
但這仍然沒完。
鞏俐冷靜搖頭:「你心里很清楚,我沒有胡說,我甚至都沒有提及最可怕的一種可能――――」
陳念的瞳孔募然放大,身軀微微顫抖,似是難以置信。
什么樣的結局會更可怕?
鞏俐忽然入鏡,坐到陳念對面,死死鎖著少女的眼睛,緩緩道出終極黑暗。
「我們假設你能夠克服所有的負面情緒,你咬著牙咽著血,小心翼翼的熬過了這10年,終于和小北重逢,可他卻變得敏感,脆弱,暴躁,易怒,你向他伸出手,而他卻懷疑的看著你――――」
陳念瞪大雙眼,嘴唇劇烈顫抖著。
而那個惡魔一般的聲音,還在不停的往她耳朵里鉆。
「其實他比現在更愛你了,因為他除了愛你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