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差了一點什么
各種致辭和感結束之后,球花正式宣布,本屆坎城電影節開幕。
「那么,本屆的開幕電影――」
球花看著方星河,從嘴巴里拖出長長的尾音。
「萬眾期待的,引人入勝的,由starriver自編自導自演的―..」」betterdays!」
大廳里的燈光一盞一盞滅掉,開幕電影,《少年的你》,正式開始放映。
它的英文名叫做《betterdays》,坎城放映的版本是國語臺詞版,下方同時打著英法字幕。
坎城之所以看重鏡頭語的根本原因正在于此。
因為看字幕實在太累,所以鏡頭才是最重要的語。
這是一件很多中國人不能理解的事一觀賞國外原音電影,只要有中文字幕,那么就能夠同時兼顧畫面和臺詞,這明明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為什么外國人卻很少看非母語電影?
方星河最初也不能理解,但是自打他親自做了導演,并在國外上映了《英雄》,他就徹底明白了。
因為,中文太他媽先進了。
國際電影的好長一段臺詞,用中文字幕來表達,十幾二十個字,夠夠的。
如果再翻譯得文雅點,可能兩三個成語或者短詞就足矣。
哪怕一句話翻譯過來仍然很長,可是,因為中文是表意文字,中國人只要掃一眼整句話,捕捉到幾個重點詞,就能將整個意思提煉出來。
這種閱讀的快速性和便捷性,使得中國觀眾可以將主要注意力都放在畫面上,抽空看一眼字幕就行。
所以那些原聲的好萊塢大片在國內非但沒有觀影門檻,甚至很受喜愛,比國語版更有體驗感。
但外國文字不是如此。
比如《少年的你》,它的臺詞和獨白翻譯成英文法文之后,在底下拉出長長的一大串。
但凡觀眾的文字掌握水平稍微差一點,就很容易跟不上。
哪怕文字水平足夠高,也要仔細注意字幕,然后才能理解臺詞中的深意。
所以,像《少你》這種偏文藝的電影在坎城之類的國際電影節上展映,最最重要的東西便是鏡頭語。
假如畫面傳達的信息不夠清晰直觀,那么觀眾甚至評委都很容易錯過關鍵邏輯。
評委本身也是來自世界各地,他們的英文閱讀水平也不一定很高,做出判斷時,最主要的依據永遠是鏡頭語。
而方星河在這方面展現出來的,是一種教科書般規整的技巧。
方星河的開場便與原版不同,架設高空固定機位,選擇一個半陰天,俯拍校園門口。
數千名學生像是螞蟻一樣涌入校園,腳步匆匆,機械秩序,固定的客觀視角、陰暗的環境、藍白校服的單調色彩,共同構建出一種強烈的壓抑感和焦躁感。
鏡頭右下角,出早操的住宿生從畫面里匆匆跑過。
畫外音是少年少女們機械麻木的口號:過六百,考名牌,夢想照亮人生,未來自此不同―
鏡頭慢慢向下拉回,拉到與教學樓頂垂直時,忽然向前一沖,穿越樓板,照進教室內部。
畫面中出現學生們緊張忙碌的場景,背單詞、寫作業、抄古文、對著數學題抓耳撓腮。
鏡頭再劃著名弧線從俯拍向前推,最終鎖定在后面黑板上的口號沖刺高考100天。
短短半分鐘的鏡頭,清晰勾勒出影片的故事背景和情感背景。
馬上高考,學生們正在為人生中最關鍵的一步而拼盡全力。
氣氛緊張壓抑,沉重束縛著每一個人。
「漂亮的開場。」
特意趕來的華盛頓影片人一哥史蒂芬?亨特奮筆疾書。
頓了頓筆,他又補上一句「果斷而又漂亮。」
和歐洲沉悶冗長的文藝片不同,《少你》帶有一種方星河特有的迅猛。
并非是剪輯節奏快,而是故事展開得快。
在鏡頭剛剛給到劉一菲扮演的陳念,觀眾尚未來得及對這個人物建立起認識,她就遭受了來自同學的指指點點。
「她爹是不是跑了?」
「沒有,死了。」
「對,我聽說是畏罪自殺!」
「真的嗎?」
「真的,貪污犯,從樓上跳下去了,砰的一聲!」
「那她還傲什么呢?」
「那怎么了,人家可是公主來著。」
「嗤,野雞公主吧?」
陳念用力抿著嘴唇,微微揚起下巴,倔強地從人群中走過。
但她那閃爍而又不安的眼神,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不少觀眾紛紛感慨:「wow,真美麗!」
也有影評人寫道:「眼神不錯,落難公主的人設雖然俗套,但人物形象非常貼合,令人對后面的故事充滿期待。」
此時的劉一菲,臉頰上還帶著明顯的嬰兒肥,雖然很稚嫩,但是已經展現出能夠同時閃耀東西方的美。
因此,雖然劇情進得非常緊,缺乏足夠的鋪墊,但是她仍然可以憑借天生的外形與氣質獲得觀眾的同情和關注。
特里斯主席非常敏銳地注意到這一點,馬上在自己的筆記本中寫下意見。
「非常強烈的作者風格,巧妙運用演員的天賦,而非緩慢扎實的敘事,來使觀眾沉浸,聰明,大膽,兇猛。」
原版電影中長大12分半的鋪墊,被方星河濃縮到2分鐘之內,這就是「兇猛」
評價的來源。
在當今時代,藝術電影,尤其是歐洲藝術電影,通常都更注重細膩的表達保守、冗長、大量細節鋪陳。
而方星河的《少你》,用一種近乎于慘烈的直白,將陳念如今要面對的困境剖開在觀眾眼前。
回到奶奶家,狹窄破舊的小臥室里,有著與環境格格不入的水晶擺件,衣櫥里還有一件舍不得扔的雪白公主裙。
在冷靜客觀的構圖中,公主裙的一角、水晶擺件、陳念坐在書桌前的背影,呈現出一個三角形。
人物在畫面偏右下角,光從左側空蕩蕩打去,形成一抹壓抑剪影。
母親和奶奶在畫外音里的爭吵,看上去是打破了這份凝滯壓抑,實則卻帶來了更深層次的煩躁。
困境的鋪展極其有效,短短10分鐘,觀眾們便開始屏住呼吸,為陳念的命運而憂心。
隨著影片繼續放映,陳念開始遭受霸凌。
在方星河的處理下,魏萊三人組的動機十分清晰。
陳念作為一個曾經她們得罪不起、現在卻落了難的公主,嫉妒她是如此天經地義的一件事,根本不需要過多解釋。
任何國家,任何文化,任何種群,都能毫無障礙地理解這種最原始的情緒。
而魏萊三人的霸凌行為,又被方導以非常具備個人特色的方式展現出來,形成一種越來越清晰的多重困境。
因為她們三人的嫉妒核心截然不同,因此,各自主導的霸凌方式也截然不同。
魏萊嫉妒陳念曾經的家世和光環,所以很喜歡支使、強迫她去做那些曾經不可能去做的事,羞辱她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