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厚重的歷史中,經常會發生那種情況――
一件看又一件看似互不關聯的小事,脆弱得不值一提,卻巧妙地絞成一根導火索,忽然砰的一聲引爆大雷。
進入3月份的美國,便在一種加劇的混亂中動蕩不休。
但是方星河干凈利落地扒開了所有亂局的核心,然后對準要害,一炮轟了過去。
核心事件:發兵。
核心利益:石油美元。
核心玩家:意圖鞏固定價權的金融資本集團、急需釋放軍工潛力的軍工復合體、無止境渴求壟斷的能源集團。
各個層面中的所有爭端,都圍繞上述核心展開。
不提政治層面,也不提經濟層面,單看輿論層面,此次出兵的正義性是斗爭焦點,由此衍生的自由平等公正、保守開放進步等等議題統統都是輔證。
而在方星河的主導下,哥倫比亞的宣傳機器直指問題本源。
《英雄》忽然成為戰爭正義性的代表作。
最開始做出這一關聯的人,是收到了一張20萬現金支票的影評人a.o.斯科特。
斯科特先生是《紐約時報》的首席影評人,以博學多才思想深刻著稱。
他的寫作習慣,是將電影置于更廣闊的文化、歷史和文學語境中討論,充滿智慧和洞察力,在美國東海岸的讀者心目中具備無與倫比的地位。
這一次,他專門寫了一篇長評。
“最近我經常聽到一種討論,他們說,《英雄》是一部屬于暴君的史詩。
秦王作為主角的對立面,最終boss,形象實在過于正面。
他的每一次出場,都充滿壓迫感、權威感、張力感。
面對太子譽的瘋狂突擊,秦王面不改色,面對近在咫尺的刺殺,他憤怒但不歇斯底里。
這個人物始終從容、雄渾、偉岸、鎮定自信。
并且,他在一種自然而然的狀態中取得了最終勝利。
作為普通觀眾,我們的立場天然站在故事主角的那邊,所以我們理所當然的討厭所有最終boss,這種感情傾向不需要任何理由,但是《英雄》這部杰作對于秦王的塑造卻沒有流于庸俗。
秦王不是一個叫人討厭得起來的好萊塢常規壞蛋。
他并不殘暴嗜血、作惡多端、陰險狡詐、扭曲變態,只是一個全力履行自身責任的王者。
如此設計,恰恰是《英雄》叫人如此難忘的根本原因。
導演和編劇以更高的視角來處理整個劇情結構,賦予了秦王非同一般的魅力,渲染主體不是淺薄的仇恨,而是時代洪流與個體與之間的系統性矛盾。
如此一來,太子譽和無名的犧牲便具備了更加濃重的悲情色彩。
與此同時,也充分尊重了華夏歷史的正確性。
相當一部分觀眾在觀影后對秦王這個角色大唱贊歌,認為他是一個特別好的君主。
這種理解有什么問題嗎?
不,完全沒有。
盡管很多西方歷史學者將秦始皇定性為一個殘暴的君主,但那是強行將自己置于受害者視角下的悖論。
在那個愚蠢的敘事中,強大即殘暴,融合即侵害,先進卻又不等于文明,個人喜惡完全凌駕于客觀史實之上。
但是真正的有識之士都知道,秦國以法治國,尊重軍人,重視榮譽,興建水利,科技發達,是當時最強大也最文明的國家。
可以說,秦朝的統一是歷史必然――落后的必然被先進的同化――所以哪怕不是武力征服,六國也早晚將會歸于秦。
秦朝軍隊和秦始皇所做的事情,是加快了這一歷史必然的發生。
在這中間,確實發生了很多沖突、流血、傷亡。
從個人角度出發,我不忍心看到任何一個人類臨死前的悲鳴。
但從歷史的角度出發,我堅信,快速的統一必然好于長期的分裂,秦國的征服越猛烈,對六國百姓的傷害便會越小。
因此,秦始皇的所謂‘殘暴’,具備一種極其客觀的歷史正確性。
很多人秉持著受害者視角,指責其殘暴,并認為這是同情弱小。
然而他們從未想過,戰國七雄里的任何一個國家都具備結束分裂混亂的正統法理,同時懷有一樣的偉愿。
只是,秦最強,也最文明,甚至最法制,所以最終是秦始皇做到了這一切。
在這場注定發生的歷史大融合里,沒有你們想要的受害者。
太子譽是一個悲情的英雄,卻不是受害者,如果有哪個國君敢于交給他20萬大軍,他也將會橫掃六國,完成這一歷史使命。
所以,你們是否能夠理解,太子譽和秦始皇其實是一體兩面的同一種符號?
若是韓國強盛,那么太子譽便是韓始皇。
若是秦國先滅,那么秦王同樣會從容赴死,對刺客道:去吧,拿著我的頭顱,殺掉韓王譽!
他們兩個是同一種類的英雄,只是處在了不同境地。
還記得太子譽踩馬射箭的那一幕嗎?
他與秦王隔空對視,一個激昂,一個深沉,卻有著同樣堅韌強悍的意志,好像隔著時空長河,在對方身上看自己。
那個符號是什么?
sr在電影的最后一幕里為我們揭曉了答案:大一統。
秦國本身并不特殊,但是它在特殊的歷史時期,通過幾代君主的勵精圖治,定義了當時的先進、文明、強盛,因此取得了那段時間的天命,最終實現了具備歷史正義性的大一統。
sr在他的雄文里詳細解釋了大一統對于漢民族和中華文明的核心意義。
正是有了他的補充說明,我才真正看懂了《英雄》。
這是一部偉大的杰作,其思想意識,既不東方,也不西方,而是普世正確。
現在,我們美國正處于一種同樣的境地。
我們是這顆星球上最強大、最繁榮、最民主、最文明的國家。
我們從天命昭昭的時代趟過來,時至今日,仍然被天命所籠罩寵愛著。
我們向全世界輸出我們的民主理念和文明體制,幫助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第三世界國家實現本質的進步。
如果某一個地區的政府虛偽、狡詐、殘酷,其治下有數千萬百姓如同麻木的豬狗一樣活著,沒有最基本的人權,沒有最基本的自由,甚至沒有最基本的安全保障和食物供應,我們有什么理由不去解救他們?
戰爭是一種必要性不高的暴力手段,通常情況下,我不鼓勵戰爭。
但是很遺憾,獨裁統治所導致的巨大利益,使得很多真正殘暴的軍閥不可能被任何道理說服。
面對這種特殊情況,我只能同意本屆政府的決定――進行一場正義的戰爭。
這是能夠徹底消滅獨裁、消滅恐怖主義的所有可行辦法里,代價最小的那種……”
文章很長,重點很短,影響很大。
《英雄》本身已經是今年美國的現象級電影,通過《英雄》那頗有爭議的結局來講自己的私貨,霎時間便激發了熱烈的討論。
同時,《英雄》也重新回到主流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