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吃苦的菲菲喜提吃不完的苦。
那日程表,劇組里所有人看了都頭皮發麻――看一眼就麻。
600,晨功1小時。
700,早餐早休。
730,方氏龍華拳。
900,二餐。
930,格派基礎訓練。
1130,三餐。
1200,午休一小時。
1300,格派基礎訓練。
1430,四餐。
1530,方氏龍華拳。
1630,五餐。
1730,格派基礎訓練。
2030,六餐。
2100,表演理論閱讀及訓后感寫作。
她能在幾點睡覺,完全取決于方星河幾點通過她的當日理論總結。
并且,在第六餐之后,不管她在幾點完成任務,劇組都不會再給她提供任何食物,只有一套維生素和鈣片酸鋅之類的營養品。
果腹是不可能的,但微量元素保證不缺。
餓?
餓就對啦!
第一天執行這個日程表的時候,劉一菲下午就開始打晃。
龍華拳一天兩練,根本就是沖著極限壓榨體力去的。
當體能流失程度極高時,再去做格派的相關形體訓練,精神便會產生種種奇妙升華。
“我感覺到了……”
嫩仙雙眼迷離,喃喃自語。
“飛翔的感覺……我飛起來了!”
啪!
方星河一記小竹板抽了過來,冷聲道:“動作標準點!你飛什么了?那是腳底打飄!”
“啊喲!”
劉一菲一激靈,整個人瞬間清醒。
她沒敢去揉疼痛的肩胛,而是委委屈屈的反問:“這個訓練項目不就是叫做飛翔訓練嗎?”
方星河氣笑了,之前怎么沒發現她還有這樣蠢萌的一面?
“不是讓你物理意義上的飛!更不是讓你體會飛翔的感覺!”
在方導的訓斥中,劉一菲努力煽動著“翅膀”――支著雙臂,好像一直巨大的撲棱蛾子。
“那是什么?”
“是由內而外,自心底生發的一種對于飛翔的向往。”
這孩子的天賦是真不咋著,方星河不得不詳細解釋。
“你可以將它延伸為對于自由的向往,但它的本質,是喚醒演員心里最底層最真實的輕松。
不要試圖用你平時的理解去理解這種輕松,用你的心去感受。
它是你身體在極致沉重的情況下,對于精神的約束失效。
或者你也可以想象為身體和靈魂短暫分離。
現在有很多孩子喜歡去網吧打游戲,當他們連續熬兩個通宵,拖著疲憊的身體和困頓的精神回家時,經常會出現一種特殊狀態――
某一個瞬間,精神忽然異常的振奮活躍,再也感受不到身體的累和痛,主體意識有些模糊,但某些細節反而格外清晰,那就是潛意識浮上了精神大海的海平面。
而格派的殘酷訓練,正是基于這樣的身體-意識關聯,人為制造出演員感知深刻情緒的情境。
所以你現在不要想那么多。
放棄思考,專注于動作,很多情緒會自然而然的生發。
然后你再去一一體會,把關于疲憊的痛苦的消極的剝離出來,剩下的那些積極的讓你感到暢快的情緒,就是陳念最后一幕戲份里需要的東西。
你要在三個月內徹底掌握它。
然后,當我們拍最后一幕的時候,將它們一股腦釋放出來,明白了嗎?!”
其實劉一菲不太明白。
她在“體驗”這個層面上,真的沒有什么天賦。
而格派恰恰是一種從體驗派深化出來的表演訓練法,它需要一顆較為敏感的心靈,才能用最少的訓練,掌握住最精準的情緒。
只不過,格派的殘酷訓練對于天賦的要求沒有那么高,并且也可以靠拉長時間提高強度來慢慢打磨――這是一門笨功夫。
所以,雖然劉一菲還是沒有聽懂,但她確實感受到了精神世界的存在,并且對方星河的大餅信心略增。
方導的訓練,好像真的很有效呢……
專注的時間總是走得很快,直到她徹底癱倒在地板上,意識都有些模糊時,她忽然喃喃問道:
“是不是我練會了這些,就可以成為一個好演員了?”
“……”
方星河頓住了片刻。
格派訓練要用多久時間,才能將一個天賦一般的小白訓練成一個好演員?
最起碼5年。
而如果是劉一菲這種,在特定角色上天生滿分,在大眾人物上天生負分的頂美,苦練10年時間也不見得能夠演好趙玉墨和顧曉夢。
因為劉一菲的純演技上限也就是89點,而89點表演能力壓不住角色的不貼臉。
更何況,方星河為劉一菲進行的特訓并不全面,而是專注于那三場陳念的爆發戲。
他教的是邪門歪道,她學的是劍走偏鋒。
這樣的方法,怎么可能練成一個好演員呢?
“可以”兩個字在方星河的心里轉了一圈,都沒有往嘴邊溜,直接就消散了。
“不太行,差得有點多。”
方星河的聲音有些低沉,像是吹在烏云上的風。
“但是你可以長期堅持練習龍華拳,它會對你自如控制肢體產生難以想象的作用。好演員的根本,不過兩個字――控制。”
“我知道!”
劉一菲精神一振,聲音也隨之振奮。
“北電的表演教材上有寫,聲臺行表都是在訓練演員的自我控制力!”
“你明白就好,你母親的肢體控制力,正是她作為舞蹈演員的根本,練功練功,功給你了,你得練。”
“放心吧導演,我一定會好好練的!”
方星河的眼神稍稍一凝,在她的臉上停頓了片刻,隨后默默收回。
嫩仙比預想中更能吃苦,這是好事。
她的心態也比預想中更加樂觀堅強,這是壞事。
前者意味著她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提升基本功,后者卻意味著表演陳念所需要的陰郁感極難達標。
這姑娘怎么這么難搞?!
方星河沉默了片刻,隨即恍然。
她難搞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