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訪談的制片人孫總和他聊得最直白。
“你們這次拍攝的素材價值很大,展現了我國青年偶像不懼強權的風采,兼具公理心和正義感,播出去之后很能提振民族自信心和自尊心。
但是新聞聯播代表著國家的思想意志,現在我們加入wto在即,一切其它事情都要為此讓步,不宜由官方觸動米國人敏感的神經。
國家連新美協議都忍了,為了大局已經犧牲很多,所以就更沒有必要在這種細枝末節上做挑釁之舉了,這不是正經做事的態度……”
方星河心里的火“騰”的一下就躥起來了。
他總算是知道民間憤青在面對“大局黨”時的憤怒和無奈了。
從道理上講,對方完全正確。
從結果上講,現在的隱忍也確實換回了一個煌煌盛世。
但是,作為一個脾氣暴躁的民間個體,我憑什么忍那些窩囊氣?
不等方星河開口,孫總忽然口風一轉。
“但是從你個人的角度出發,錄像沒有任何問題,你的想法也沒有任何問題,你可以隨意處置,現在只是新聞聯播拒絕了,你還有很多別的渠道嘛!
小方,我和你講一句我的個人判斷。
國家上層應該是很喜歡看到你這種文化標桿的出現,但也正因為如此,上面才不會輕易給你官方身份。
我聽說,你的優秀共青團員是在團總才被卡住的,領導專門為你討論過。
所以如果你想要背景,中層忌憚你的殺傷力,上層覺得沒必要給你上嚼子,短期內應該沒戲。
如果你想要自由,那么現在正是最好的局面,因為你只是一個民間的文化斗士,你任性也好,叛逆也罷,誰都沒有資格管你……”
方星河瞬間懂了。
單從影響力和正面教育價值來講,他拿更高級的獎章都沒問題,團員更是輕松easy。
但團總就是沒給。
現在說得通了――上面壓根就沒想收編他,因為以現在的局勢,收編就等于壓制,等于不能干這,不能干那,要注意影響。
相反,把他扔在民間,那他就只是一個普通個體,想干嘛干嘛。
這和后世的情形像極了――國家不能激進,但是民間隨便怎么叫囂開戰,對外釋放壓力。
華夏民間洶涌的怒火對彎彎、港島、日韓等地的輿論環境和政治生態造成了多大的擠壓?
方星河常年混跡國際互聯網,很清楚的感受到,隨著咱們民間開干的聲音越來越激烈,周邊地區的政治舉動就越來越趨向于保守,這是一股實實在在的影響力。
國內高層是管不住民間的聲音嗎?不,這是一種有意的放縱。
所謂的政治智慧,就是利用起一切有利的力量。
“我明白了。”
方星河心里的火氣迅速消退,笑吟吟回道:“那我就自己干了,感謝您的提醒。”
新聞聯播不能放固然遺憾,可是拿回了絕對的自主權,也未必不能找到更好的用法。
比如按照原定計劃,搞一個《傳奇之路》的紀錄片,做成光碟賣給日韓港臺新加坡這些發達地區的粉絲……
只要再搞兩個噱頭,這玩意指定熱銷。
單獨把沖突截出來放到地方臺播,反而沒什么必要,影響力太小了,浪費。
想明白了這件事,方星河也沒有在國內多待,轉天再次踏上飛機,來到了《蒼夜雪》亞洲行的最重要一站――霓虹。
此時,其實《蒼夜雪》的日文版本已經在霓虹發售超過半個月了。
封面是方星河本人躺在雪地里仰望天空的照片,書里面還有十四張各種造型的單人“劇照”――真就是按照拍劇的方式去照的,一一對應著各自的場景和狀態。
封面同款大海報,已經在角川書店全國所有的店面里懸掛了整整半個月。
海報上的宣傳語是:雪之寂,愛之殤,生死契闊,蒼夜誅絕。
嗯,太符合他們中二的感情需求了。
除此之外,角川歷彥根本沒有再宣傳一個字的方星河,尤其是對方星河的東南亞之行,完全保密。
他就專心把熱度往《蒼夜雪》本身上集中,將方星河本人留作為大殺器,準備在第二甚至第三階段釋放,所以插圖根本沒有標注任何說明,像是一個彩蛋一樣,擺在那里。
開始上市的第一天,只有產經新聞書評專欄里推薦了《蒼夜雪》。
「雪中沉淪的愛之鎮魂歌――《蒼夜雪》開啟東亞『物哀』新維度」
起手就是物哀,只能說角川實在太懂日本。
雪之靜寂與愛之幻滅交織,鑄就平成時代文學豐碑。
中國14歲天才作家方星河創作的《蒼夜雪》,絕非一部普通的青春小說,而是以雪國為舞臺譜寫的“哀史”,深深觸動了本人的心弦。
主人公陳蒼與樓夜雪的愛情如細雪般純凈,卻被腐敗的權力之網撕碎。這一故事將川端康成《雪國》中的“毀滅美學”移植至現代,更以社會派的銳利筆鋒刺入現實,堪稱絕對震撼之作。
文學評論家佐藤雅彥評價道:“雪既是他們愛情的襁褓,亦是埋葬的棺槨。衰敗工業區的雪景,令人聯想到平成泡沫破裂后的地方城市,與‘迷失一代’的無力感一脈相承。陳蒼的復仇劇,如同三島由紀夫焚燒金閣,唯有摧毀美才能拯救美――這種矛盾直擊人心。”
第二天,推薦的媒體變成了兩家。
《文藝春秋》刊登了另一位大物的書評,仍然是哀文化角度。
「《蒼夜雪》――叩問21世紀『物哀』的終焉敘事詩」
東亞創傷與古典美的融合。
樓夜雪從教學樓頂墜落的場景,令人恍見紫式部《源氏物語》中“朧月夜之別離”。但本作的革新之處,在于將悲劇升華為“個體對抗系統”的斗爭。雪都中腐敗官僚的暗影,既延續了松本清張《砂之器》的社會派基因,又以方星河特有的激進結局震撼讀者。
作家宮部美幸感慨:“他們如雪消散,但痕跡永存。陳蒼以化學藥劑與權貴同歸于盡的結局,與《平家物語》的無常觀遙相呼應。然而他的選擇并非‘毀滅’,而是對‘記憶’的執念――這是中國年輕人對‘存在證明’的悲愴吶喊。而我們的年輕人,正在日復一日的沉迷于虛幻……”
《產經新聞》文化專欄:
「《蒼夜雪》是平成日本的遺書」
泡沫破裂、就業冰河期、自殺率高企、系統性為難青少年――這些被我們封印的“負面記憶”,竟被中國15歲少年寫成小說。
個體的憤怒精準刺穿明確的惡。這無疑是對日本社會慣于模糊責任回避的辛辣諷刺。
詩人谷川俊太郎評價:“他如雪冰冷,亦如雪熾烈。這部作品是獻給所有背負失落的亞洲青年的安魂曲。”
……
簡簡單單幾個短評,要素拉滿。
日本剛剛經歷的經濟衰退,此時已經被總結為失去的十年,盡管他們不知道,自己還將繼續經歷“失去的二十年”、“失去的三十年”,但是那種由社會大環境衰退所構成的壓抑感,實在太能觸動日本人敏感的心弦。
日本的年輕人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瘋的?
大抵就是從平成廢宅出現的那一刻開始。
他們看上去并不極端,安安靜靜的,不打擾任何人。
然而這種情況的本質是因為他們被牢牢的困住了,被現實被外界被社會壓在那里,不能動彈,所以最終放棄了一切想法懶散躺平,可這并不意味著他們不想釋放。
《蒼夜雪》替他們釋放了。
然后,方星河又在結尾把他們重新關了回去――日文版是反轉結局。
這實在太殘忍,卻也太契合日本社會的病態。
所以《蒼夜雪》毫無疑問的爆了,一天比一天熱度高,不再因為作者是方星河,單純是書本身打動了無數的日本中青年。
這種讓你們爽到底,然后再重新一棒子敲回深淵的“惡魔結構”,引爆了無數日本年輕人的情緒。
離譜又不離譜的是,他們并不憤怒,反而極致狂熱,宣稱這是一部“寫到我心靈最深處”、“撕開我的肺”、“為它哭一百遍仍然感到愉快”的書。
意想不到吧?
方星河也沒有想到。
他在寫這本書的時候根本沒有考慮過國際市場,卻偏偏在霓虹取得了甚至比本國更大的成就。
整個文學界的熱烈贊美,全社會的熱情追捧,令他恍若夢中。
真tm的,感情這書是為你們寫的?!
當方星河終于駕臨霓虹土地的時候,《蒼夜雪》只用了短短半個月時間便已經風靡全國,成為了當前最熱門的話題。
218萬冊的銷量,遠遠不是它的極限。
此時,針對方星河本人的宣傳甚至尚未真正開啟。
霓虹社會對方星河非常好奇,也非常模糊,現在只差最后一個契機,就能名正順的將核彈引爆。
為了實現最大程度的效果,角川干了一件史無前例的離譜之事――
他把東京巨蛋租了下來,作為方星河《蒼夜雪》簽售會的場地。
是的,沒錯,最大容量可達70000人的東京巨蛋,正是方星河在霓虹亮相的第一站。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