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媒體只專注于寫一件事:“方星河登封的本期《時代》雜志在東南亞銷售火爆,銷量數倍增長,各國精英紛紛夸獎方星河是一位具備了‘東方文化力量根源意識的新生代代表人物’。”
至于是不是真的夸了,到底是夸獎多還是批評多,國內百姓完全不得而知。
就這樣,總共十幾萬冊《時代》雜志撒到近10億人口的東南亞,居然變成了“方星河征服東南亞”,簡直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這件事的本質是經濟主權的喪失所導致的文化主權焦慮,由此激活了東南亞各國本土化運動的進一步興盛,正好被方星河的采訪所點燃。
方星河只是一個引子,是他的東方大國背景提供了最基本的敘事價值,然后由他的煽動性發揚出最大的影響力。
比如吉特?普密薩和頌吉?賈圖西皮托等學者,其實一直都在反思和批判西方文化霸權。
有沒有方星河,人家都在奔走,都在改革。
但是,他也確實在東南亞的精英階層里實現了知名度破圈。
多家東南亞報紙稱他為“來自神秘東方古國的文學天才”,甚至有部分“華奸”的吹捧遠比國內過分得多。
“他的著作具備著深刻而又幽邃的思想價值,在現實性、藝術性、批判性等等方面領先我國現代文學一整個時代。”
“方星河是一個哪怕在霸主級文明里也相當罕見的千古奇才。”
“啊!不愧是我們的宗主國!只有在這樣延續五千年仍舊璀璨的古老文明里,才能誕生出像方星河這樣貌似潘安才比太白的頂級天才!”
額,有句題外話――發出上述感慨的北越記者當天就被人把家里玻璃砸得稀爛,結果他非但不悲傷,反而沾沾自喜,認為自己戳破了“部分土著狹隘的劣等民族自尊心”。
相關報道,從18號開始,被陸陸續續搬回國內,方粉們又雙叱繃恕
18號當天,方星河再漲2點星耀。
19號,事情越鬧越大――泰國最大出版社nanmeebooks、文化出版署官員、以及文萊語與文學局高調赴華,不但聯系上了時代文藝出版社,還得到了吉省外事辦的隆重接待。
當天的吉省新聞,用好大篇幅報道了這一“文化盛況”。
瞧見沒有?
東南亞的出版商,求上門來,要給咱家小方的著作搬運出海!
方星河自然沒得躲,當天被省里派車緊急接往省會,參加了座談會。
其實nanmeebooks只是一個私營出版機構,當然,背景很硬,否則也拉不來出版署的官員。
而文萊語與文學局雖然是官方機構,但是文萊才多大點一個地方?這幾個哥們估摸著純粹是蹭了nanmee的機票出來公費旅游了。
方星河并不覺得他們的到訪帶有任何政治意味,大概率是nanmee見錢眼開,想吃自己的頭湯。
因此,他的興致并不高。
結果到了見面的時候,當場就被對方的陣仗嚇一跳。
對面一行十幾來號人,一看到方星河,馬上“哇”的一聲,就是那種非常明顯的驚呼。
什么語的議論都有,大抵上都是類似于“太帥了”、“天神下凡”之類的感慨。
然后隨著帶頭的雙手合十鞠躬,所有人都對方星河雙手合十,鞠躬問好。
他們見誰都是這樣的禮節嗎?
方星河真不知道,只好回以道家作揖禮,一邊看向外事官員。
外事官也懵了,因為這幫人行的是特別正式的佛禮,結果撞上一個純道家的半桶水……
這場面就挺搞笑的,但是出版社使團不但沒在意,而且對方星河特別尊敬。
鍋,可能還在那句“光明佛心”上?
方星河也不知道,又沒人跟他解釋,對方的翻譯一開口就是“方先生”,搞得方總極不自在。
一個商業性的出版行為,你們給我帶什么高帽?
等到坐下來開會,對方更熱忱了。
“方先生,我們會長已經拜讀過您的多部大作,對您的洞悉力和寫作文筆贊不絕口。
您在《蒼夜雪》里所寫的絕不是地域性的孤例,而是廣泛深存于所有文明中的黑暗地帶里的人性幽微。
我們會長對那個瘋狂又黑暗的反轉結局拍案擊節,并聲稱從中看到了好多發生在泰國國內的慘劇,但您的作品對于雪的意象性運用又有著無與倫比的殘酷美麗,這是我們南方國家永遠無法寫出來的韻味……”
方星河恍然大悟。
他們很喜歡那一版“陳蒼死后重新睜開眼,被精神病院綁回去打針”的結局。
這種事兒,在政治黑暗官僚腐敗的東南亞各國,非常常態化。
本身就能共情,再加上東南亞壓根就沒見過雪,估摸著《蒼夜雪》的藝術性在他們心中已經拉滿了。
“我很榮幸。”
方星河也沒轍,且謙虛著唄。
“但是貴社會長有些過譽了。這只是一部很普通的作品。”
“不不不!能夠看懂它的人,沒有一個人覺得它普通!”
對面的領隊很激動,他也是一個中國通,不用翻譯就能順暢表達意思。
“就像您的《文化戰爭》一文,亦如《時代專訪》,您的文字極具力量,有一種根植于文化本源的驕傲肆意,好的故事常有,但是好的書寫者不常有。請務必授權我們出版發行您的所有著作,我們一定用最尊敬的態度和最專業的精神,去把它的精髓翻譯出來!”
對方確實太會來事了,可是方星河沒松口。
“對不起。《蒼夜雪》不可能進行國外出版的,我記得我的經紀人已經拒絕過貴社一次了。”
是的,這不是nanmeebooks第一次對《蒼夜雪》表達興趣。
上一回是通過電話溝通的,王查理直接拒絕掉了。
這一次,他們親自前來,方星河仍然拒絕。
座談會聊了很多閑屁,但真正重要的就這一件事情。
別的書和文章都可以出版翻譯,唯獨《蒼夜雪》不行。
而且方星河另外的一個理由也十分犀利:“《蒼夜雪》還是一部禁書呢,沒有國家總署的點頭,我不想談論它的任何其余可能。”
nanmeebooks馬上又去掉頭找國家出版總署,沒有得到明確回應。
19號結束,方星河又混到2點星耀值,喜滋滋睡覺。
20號,1點。
21號,對于東南亞的報道,國人看膩了,這天沒有再漲。
22號,日媒和韓媒的報道又開始倒沖國內,國人的熱情重新被點燃,畢竟日韓是真正的發達國家,此刻最值得向往的人間天堂之二。
23號,來到國內的東南亞出版社聚到了6家。
緬甸的sarpaybeikman,政府控制的官方出版機構。
越南的文學出版社,出版經典文學、現代小說及翻譯作品,代表官方文化導向。
菲律賓的rexbookstore,最大的教材出版社,與教育部關系緊密。
老撾的國家出版社,政府唯一官方出版社。
打眼一掃,信奉佛教且國內有入世教派的國家,基本都對方星河的作品感興趣。
很多國人都搞不懂了――方星河的文化力量采訪,明明將傳統宗教信仰放在了一個很弱勢的位置上,為什么這些佛教國反而對他那么尊重?
其實這是不理解傳統信仰和世俗化信仰的區別所導致的誤判。
在方星河所構建的思想體系中,最被東南亞看重的點不是“信仰自由”,而是“信仰世俗化的方法論”。
這東西不但迎合了入世佛教的“僧侶參政”意圖,也深得民粹主義統治者的心。
等于是在原本兩種平衡的力量中間,憑空插了一腳,起到了一種推動作用。
并不是每個東南亞國家都喜歡這套東西,但是,在每一個東南亞國家中,都有很大一部分精英覺得應該利用這套東西進行文化主權獨立運動。
隨著方星河的《文化戰爭》、《性、暴力、和謊》等多篇反西方文章被翻譯回國內,他開始具備一種獨特的影響力。
――瞧,一個不屬于國內的文化自立領軍人,既不會對我們的統治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影響,又能借著他這個筐,來裝我們自己的東西,那為什么不吹捧他呢?
所以其實說白了,方星河的影響力很虛,但他又確實成為了某種代表。
而這種很虛的影響力通過國際關系出口再轉內銷,忽然就具備了一種實際的價值。
國家出版總署開始頭皮發麻。
25號,日本四大出版社之一的角川書店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吉省,社長角川歷彥非常禮貌地拜訪了方星河之后,直飛首都,詢問《蒼夜雪》是否具備國際出版資格一事。
國家出版總署頭皮不麻了,他們的頭炸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