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韓涵一躍而起，用力揮拳。

“這這這……”韓仁均看著焦國標轟然垮塌，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沒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們一家三口等著節目播放時，父母絮叨了韓涵好半天，可是等到節目播到中段，兩口子就再也沒有吭過聲。

沒別的，接受不了。

第一眼看到造型的時候就接受不了，等到方星河再一開片，好么，更難受了。

然后兩口子提心吊膽的看著，一直看到焦國標倒下，徹底僵在那里。

好久之后，韓母扭過頭，臉上掛著心有余悸的表情，嘟囔道：“我原本以為兒子就挺能頂嘴的，現在一看，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是。”韓仁均費勁的回道，“咱兒子是個……聽話的孩子。”

“我也不想聽話。”韓涵忍不住撇嘴，“可我沒他的本事，頂不動你們倆，絮叨起來一句接一句的。”

味道對了，果然是青春期叛逆小孩。

兩口子挺不開心的，但是韓仁均剛剛張了張嘴，卻聽到電視里重新傳來的方星河的關切聲音：“焦教授，您沒事吧？”

霎時間，老韓就把嘴巴閉上了。

算了算了，我兒子挺好的，以后要少批評他，更不能再打他了。

聽說他現在和方星河混得挺熟的……

這要是……啊呸呸！不能想，不能想，肯定不會的！

而韓涵卻沒等來預想中的批評，不由一愣。

他抬起頭，看向父母，看到了他們欲又止的擔憂表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暢快。

年青的他還不懂得體諒父母，只是下意識感受到，原來，高烈度的對抗，或者僅僅只是一個高烈度對抗的姿態，就能管用。

以前的我，是不是太悶了？

他心中轉過這樣的念頭，于是愈發羨慕方星河能在節目里橫行肆意。

此時的小韓完全意想不到，等到他的三重門面世，他也將會經受一場名為“對話”實為“審判”的折磨。

雖然那些專家的惡意并不深，可是他也沒有方星河的思維和口才，所以全場最大的抗爭，就是緊緊抿住嘴。

聽起來就挺可憐的，實際上更可憐，以至于二十年后都有人心疼他，唾棄那幫專家。

但沒辦法，現場對抗真的很難。

在那樣的壓力下，保持冷靜都不容易，更別提超常發揮了。

所以，方星河展現出來的“瀟灑”和“酷”，征服了實在太多同齡人。

就在焦國標倒下的那一刻，酷嚓一下，面板里星光值暴漲2700多萬，叫方總樂開了花。

節目才播了不到一半，收獲就已經有了整整5000萬，爽！

下半場播完之后，能不能再給我破個億？

心懷強烈期待，方星河不經意的一扭頭，透過尚未關閉的星光面板照出一片血紅。

十三鷹+房大膽+實驗三姐妹+掃地一哥，18個人，有17個人身上閃耀著紅光。

“臥槽！老大你太帥了！”

“方少，牛嗶！”

“星河弟弟，你怎么那么厲害吖？”

他們又蹦又跳嘰嘰喳喳，吵得像是500只鴨子。

現在，此刻，別的地方也這樣嗎？

方星河猜不到答案，但現實是……yes。

“冊那！”

胡鴿原本是盤腿坐在沙發上，忽然往前一撲，雙手撐著茶幾，像一只抻著脖子的干瘦火雞。

頭上的雞冠，是他前幾天新剪的中式前刺。

對，他死活不肯承認這叫方氏前刺。

“啊喲小鬼頭你搞什么嘛？嚇儂一跳……”

母親的責怪在耳邊飄過，根本沒有進到腦子里，胡鴿眼睜睜看著焦國標暈倒在地上，爽得頭皮發麻，居然全心全意的代入到方星河視角。

謝戎也是個會剪節目的。

當焦國標搖搖晃晃起身的時候，特寫就立即切了過去，那顫顫巍巍的手指，那驚恐又絕望的表情，栩栩如生的展現在觀眾面前。

攝影師也是個會干活的。

全身特寫切完，2號機又給推了一個面部大特寫。

焦國標的瞳孔先是劇烈震動，隨后眼皮一翻，眼神焦距全失，整個人軟趴趴往下一倒。

僅剩的自我保護意識，讓他正面跪坐在地上，緊接著，失去控制的身體又往前一栽，雙手純粹靠著下意識撐了一下身體兩側，然后便完全栽倒。

砰！

清楚的收音，使得他額頭磕地的聲音傳遍千家萬戶，堂堂某大教授，竟像是叩拜一樣，匍匐在方星河面前。

此時，臺上的眾人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但是配加雞腿的攝像師反應過來了――他們又用1號機和3號機同時給了方星河鏡頭。

3號機面部特寫，1號機舞臺側影。

其實2號機也動了，拉大廣角，拍全局，只是后期感覺沖擊力不夠，沒有用上。

于是，展現在胡鴿面前的一幕就是這樣的――

方星河慢條斯理的翹起二郎腿，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輕飄飄地掃了一眼兩米外拜見少主的焦國標，然后便在混亂中垂眸安坐。

面部特寫中，方星河明顯的垂下眼瞼，表情沉靜，并無自得，更無憐憫。

而拍著整個舞臺的鏡頭里，畫面更加富有張力。

焦國標一動不動的拜倒在臺上，面向方星河，身軀微微抽搐著。

楊欣唰的彈起來，從側面繞到舞臺前方，明顯很慌很急。

王檬懵了兩秒猛然驚醒，隨后起身，指揮眾人搬開沙發，在走過去之前，目光復雜的看了一眼方星河。

陳丹輕先是愣在那里，手足無措；然后被工作人員叫了一下，急忙起身；工作人員去搬沙發，他也想幫手；工作人員拒絕，他又回身蹲下去看焦國標……像一只無頭蒼蠅，完全亂了陣腳。

臺下也開始混亂。

學生們沖了上來，副臺長沖了上來，工作人員沖了上來……

而就在這樣的一片混亂中，方星河巍然不動，像是一塊攔在湍急河流中的礁石，人流如河，從他身旁來回穿梭，他卻只是安靜的獨坐，絕不回應世界的喧囂。

動與靜，在這樣一個狹小的動態空間里完美融合。

方星河那孤獨的身影，鎮住了整幅畫的畫眼。

場面不管再怎么混亂，觀眾仍然會下意識看向他，并且滋生出莫名的情緒。

這一幕，深深刻在了胡鴿幼小的心靈中，伴隨他好多年，給他樹立了一個關于裝逼、關于強大、關于自我的世界級標桿。

直到他演了很多年戲，功成名就，人生圓滿，心中卻仍然存著一個從未與人的遺憾――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復刻不出那一刻的方星河。

而此刻，正是種子生發時。

……

“帥慘了喲……”

丁妍喃喃自語著，隨后靈感狂涌，就趴在木頭餐桌旁，奮筆疾書。

原本她沒有思路寫一本書，所以只準備搞兩篇小短文，投到那本《80后》雜志里。

她對于寫一本書有著很大的不自信，總覺得是不是應該再等一等？

可是就在此刻，就在看到那一幕以后，她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傾訴欲，于是決定試試看。

先寫著吧，萬一寫出來，并且質量還湊合呢？

這是一個尋常少女的校園暗戀故事，暗戀對象自然是方星河，但是不要誤會，她并不喜歡方星河，她只是覺得，一定會有好多好多女孩暗戀方星河。

她能讀到那種彌散在空氣中的蠢動，她能感受到方星河像是太陽一樣的熱力，她能穿過屏幕看到一顆又一顆的少女心，正在為這樣的方星河而劇烈跳動。

小說的名字一蹴而就，《黑暗中的愛》，她沒有先寫開頭，而是將最大的感慨寫了下來――

“……窗外星水相接，看上去像是一個美麗的幻覺。

是的，黑夜一直都可以很美麗。

不是因為有一顆珍貴的心正在為他而歡欣跳動，只是因為他從黑暗中走來。

街旁的燈有些昏暗，小區年久失修，路燈隔一盞壞兩盞，途經明亮的區域時，他的腳步聲是硌噠硌噠硌噠，途經黑暗的區域時，他的腳步就變成了砰砰砰砰砰……

因為只有在他完全隱沒在黑暗中時，我才敢探出頭去，癡癡望著那件白襯衫。

白襯衫穿在他身上怎么能這么好看！

我的心，跳得好大聲。

不爭氣的心兒啊，你乖一些，不要驚動他，也不要從我的嗓子里跳出來，我還沒有準備好把你捧到他的面前。

……

……

他是我們高中，乃至于整個城區最漂亮的壞孩子。

他的漂亮時常讓人畏懼，他的壞又令我癡迷。

我沒有寫反，我只是……不太能夠接受自己在他面前像個丑小鴨。

……

……

是的，他也喜歡我，這是一個美麗的幻覺。

……”

丁妍只是動筆寫下了一些關鍵性的文字，但是這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