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點整，所有嘉賓都已經進入演播廳，各自落座，只剩下方星河在旁邊的登臺通道里候場。

楊欣對著攝像機深深吸一口氣，念開場白。

“最近幾個月，有一位少年，以其特立獨行的個人風格，獨樹一幟的寫作風格，以及犀利尖銳的批評風格，在輿論場中攪動風云，引發了社會各界的強烈反響和密切關注。

他不但帶動了一種風潮，還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現象，有無數青少年崇拜他、模仿他、必稱他，也讓老師和家長們大感頭疼。

文學評論家和社會評論家對他提出了大量批評，認為他嘩眾取寵，對我們的青少年教育事業造成了重大破壞。

但是我們的青少年本身卻不這樣認為。

一種撕裂，一種對立，一種直接指向家長教師學校成人長輩的激烈反抗，正在新千年到來之際，突然席卷我們的中學校園。

帶來這種改變的人就是方星河，而我們今天要聊的話題，正是方星河現象。

來，讓我們掌聲有請，80后天才文學偶像，20歲以下最帥最真最狂的時尚新星，方星河，閃亮登場！”

舞臺燈光密集照到通道邊，方星河真的在閃亮中登場。

裁剪得極其修身的酒紅色緞面反光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沒有扣，袖口挽起一些，下身西褲皮鞋，腰間扎著一條lv皮帶，再加上青茬短發，整個人利落出來一種中學生的新高度。

此時的方星河穿鞋身高大約1米79，身材仍瘦，但是大長腿已經初具規模，體型頎長矯捷。

大步走到舞臺中間，正面是觀眾席和攝影機，側面是嘉賓席，他用抓著話筒的右手對著鏡頭揮了揮，吝嗇至極的淺淺一笑。

“大家好，我是方星河。”

“哇……”

觀眾席上頓時爆出一片驚呼。

喜不喜歡他是一回事，但是真正近距離看到之后，震不震撼，是另外一回事。

少年身長玉立，剃著勞改犯的青皮卻更顯得小頭小臉，眉鋒如劍，右眉在三分之一處斷開三道裂，由此透露出一股子難的野性匪氣。

可這愈發彰顯了他的時尚感――顏值的好看只是基礎，如何詮釋才是核心。

很多帥哥美女永遠都只敢打安全牌，那他們就是沒法被記住。

但是方星河不一樣，他的每次出場，都是奔著鯊人去的。

今天，又是一種內娛前所未有的look。

黃靜和激動得差點蹦起來，抓著身旁的閨蜜不停小聲驚呼：“看到沒有？看到沒有？方方的真人是不是和我形容的一樣？！”

“嗯嗯嗯！”閨蜜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確實是神的孩子啊……本人比電視上更夸張！”

隔壁的林靖宇臉色鐵青，眼珠子里滋滋直爆火星。

酸？不！

那是明晃晃的嫉妒，已經發展到了一看到就惡心的程度――這湃似臼裁湊餉匆郯。浚

同他一般羨慕嫉妒恨的男生還有不少。

按照楊欣的介紹，今天到場的觀眾，有北大的學生，有吉大、東北師大、吉藝的學生，也有兩大附中、十一高等重點高中的學生，和一部分專業撰稿人、教育家評論家。

現場總共50多個座位，沒有一個廢物……額，這話說早了，且再看看吧。

方星河和王老師打了個招呼，然后在沙發里落座。

舞臺上總共有兩張長沙發，呈八字型斜對，將主持小圓桌夾在中間。

楊欣和王老師坐在圓桌后面，方星河獨占一張沙發，挨著王老師，對面則是楊丹輕和焦國標，挨著楊欣。

正式進入到節目。

主持人楊女士開始走臺本，介紹嘉賓，然后發起談話。

“王檬老師，您不是第一次見到方星河了，但我還是想請您談談對他的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啊，哈哈！犀利、野性、粗暴吧？”

王老師臉上帶著一種回憶，感慨從話語間流淌出來。

“因為我們評委不像你們讀者，你們是先看到照片再看文章，心里容易有那么一種先入為主的印象。

我們從看完文章再到看見真人，中間間隔了30多天――我坦率的和大家講，那30多天里，我們看稿看累了的時候，經常就把小方的幾篇文章翻出來，再看一遍，看完就熱血沸騰的。

有人可能懷疑，至于嗎？

怎么不至于！

孩子們啊，我們決定給中學生作文比賽做評委，也是帶著很大壓力的。

當初大家抱著的決心是：哪怕沒有一篇成的，也要把這件事情堅持下去，慢慢推動中學語文的發展。

我們真沒有懷著很大的希望，事實上，絕大部分稿件也確實不太合格，很教條，很格式化。

然后就在這么多稚弱稿件的中間，忽然冒出來一個方星河，你們能夠想象當時我們的震撼、喜悅、欣慰和迫不及待嗎？

反正就在那些天里，大家經常幻想一下小方是個什么樣的孩子，在心底勾勒他的形象。

給大家講個笑話――你們知道我們拼湊出來的形象有多離譜嗎？”

楊欣馬上捧哏：“哇！那我可太好奇了。”

“哈哈哈！你們絕對想不到！”

王檬老師暢快大笑，隨后公布答案。

“首先是頭發，大家都覺得他的發型會是那種長而亂的散發，濃密，凌亂，有時候會像獅子的鬃毛，甚至有可能會因為不經常洗而打綹。

在大部分時間里，前面的劉海應該擋住半張臉，眼睛半露不露的，有點吊三角，他就這樣斜著眼睛看人……

然后我們都覺得他應該非常強壯，臉上的皮膚非常粗糙，還可能有一點細小的疤。

那時小陳最擔心的是：這孩子該不會在身上紋個龍什么的，把t恤往肩膀上一搭，光著膀子來報到吧？”

“哈哈哈哈哈哈！”

現場的觀眾徹底忍不住了，笑得不行不行的，好些人都捂著肚子。

方星河也沒hold住，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還有這樣的內幕，頓時就感覺這些高高在上的評委變成了八卦小老頭和八婆小老太。

“別笑別笑！”

王檬一邊擺手，一邊自個兒笑個不停。

“那時候我們真覺得他一定是那種很兇很不好惹，然后外形上飽經風霜，你把他扔到東北的冰天雪地里，他也能好好活下來的……唔，狼孩兒一樣的形象。”

“咯咯咯咯咯……”楊欣下了好一陣蛋，終于記起了要捧哏，“那后來見到他真人之后呢？”

“傻了呀！”

王檬一攤手，眉毛也跟著舒展開。

“其綱瘋了一樣沖回辦公室，上氣不接下氣的跟我們喊：哇！你們不知道方星河本人有多帥！真的……再后面就是好幾句粗口，真把他嚇壞了。”

太搞笑了！

哄笑聲愈發劇烈，演播室里的氣氛變得極好。

王老師最后總結道：“所以你問我對他的第一印象，我心里最深刻的永遠是他的文學形象，野性不屈，傷痕累累，但也生機勃勃。我們這些評委，是通過文字來感受他的。”

嘩！

感性的女孩們忍不住開始鼓掌，某些方粉眼中含淚，被感動得無以復加。

方星河搖搖頭，輕輕笑著，也跟著拍了兩下手。

楊欣卻沒有馬上采訪他，而是轉頭問陳丹輕：“陳老師，那您呢？”

“咳咳！”

陳丹輕干咳兩聲，翹起二郎腿，一股子“都讓開我要開始裝逼了”的架勢。

“我還真就是先看到照片的，我在米國嘛，只能看到新民報，那份報紙刊了小方的照片，很大一張。

從一個繪畫大師的角度出發，小方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協調，極致的協調。

三庭五眼，比例結構，面部留白，像是女媧一筆一筆精心畫出來的，當時我就很懷疑，怎么可能有人真的長成這個樣子？這比尊龍都標志得多了啊！

現在看到小方本人，我不得不承認，原來女媧真那么偏心。

我靠，還真有人敢這么長！

至于他的文章，我反而沒有特別強烈的印象，野歸野，但也有點粗，完全不像他本人這樣精致……

我可不是在批評他啊，而是兩者的高度不一樣。

真的，在文學的角度上，小方可能還差得遠，但在美學的角度上，小方這張臉是歷史級別的拔尖！”

底下再次響起一片掌聲。

方星河微微瞇著眼睛，瞄了陳丹輕一眼，確診了這位大姨哥其實并不友善。

至于為什么……算了不重要。

楊欣等掌聲停下來，按照既定流程，繼續cue北大教授。

“焦教授，您呢？”

這人就不只是不友善了，而是明晃晃帶著敵意來的。

“可能是我古板吧，但是我作為北大的教授，我發自內心的以為，倘若文學和外貌掛上了鉤，就因為方星河長得好看，所以就對他的文學素養網開一面，就對他的文字垃圾格外寬容，那么這顯然是文壇最大的悲哀！”

演播廳里陡然一靜，隨后，忽然有一陣更熱烈的掌聲爆發出來。

“好！”

還有誰在捧臭腳，大聲叫好。

方星河平靜看向臺下，默默數了數――大約只有三分之一沒鼓掌，身上散發著或藍或綠的絲絲光線，那些是方粉。

剩下的三分之二，就算不全是方黑，至少也是中立偏負面。

挺好的，這才夠刺激。

方星河對于這個處境感到非常愉快，本少好戰，無肉不歡。

一塊兩塊三四塊，食材而已。

他轉頭看向焦國標，正要開口，結果這位大教授又搶在前面繼續輸出。

“更何況，我也不覺得方星河長得多好看，身為一個男孩子，一點男人氣概都沒有，完完全全一個奶油小生！

奶油是什么好詞嗎？不，它的意思是又甜又膩。

當初的唐國強老師被批評了多久？但是人家知道自己那張奶油臉蛋是負擔，于是低調、穩重、默默努力。

而不像小方，小方是真的很認為自己好看，有一種強烈的虛榮心和不屬于文學態度的自命不凡感。

但是這樣熱衷于另類打扮，標新立異，于人于己于社會，真的有益處嗎？

大謬！

我不知道這種奶油化審美還要毒害中國青少年多久，總之這是一種審美的退化，絕對不能鼓勵！

你們再看米國那種硬漢，史泰龍，施瓦辛格，都是全球巨星，這才是正常男人的審美！

米國之所以強大，正是因為他們從上到下，從里到外的健康。

男人雄壯有氣概，女人健康有生命力，我們應該向其學習，建立起一種健身文化和健壯審美……”

“好！”

還沒等焦國標徹底閉嘴，黑子們又開始嘩嘩鼓掌，轟然叫好。

楊欣擔憂的瞥了方星河一眼。

按照流程，現在應該是小方發了，可是面對這種攻擊，你能頂住不？

“到我了？”

沒用楊欣控場，方星河主動舉起話筒，心平氣和的，看不出絲毫破防。

“焦教授。”

他慢條斯理的開口，聲音不大，語速不急，字字清晰。

高明的發聲技巧，讓他的詞句邊緣帶著強烈的泛音，好似從天上傳來，叮咚墜入耳膜上。

“您要聊審美，那好，咱們就聊聊中國傳統審美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來，一個一個數，華夏歷史上那些流傳千古的美男子，潘安、宋玉、衛d、子都……

世人是如何描述他們的美貌的？

您是中文系的教授，我提幾個詞兒，您看對不對。

姿容i麗，是吧？

宛如玉人，是吧？

風神秀逸，明珠玉潤，是吧？

所以老祖宗的審美歷來都是統一的，五官柔和俊美、皮膚白皙如玉、身材修長、體態瀟灑，這就是最標準的華夏式美男子。

您非要質問這種審美毒害中國的青少年多久……至少三千年了。

別人沒常識想不通，我覺得很正常，可是您是以什么立場得出這種可笑結論的？

北大……哈！”

哇的一聲，現場炸了。

方星河最后那聲不屑的輕哼，好像一記沉重的大巴掌，扇在現在所有北大學子的臉上。

周圍來自吉大和師大的學生發出一聲又一聲噗嗤偷笑，臊得他們滿臉通紅。

而臺上的焦國標，更是頭昏腦脹，滿臉鐵青。

媽了個巴子的，方星河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我不知道啊！

全國媒體沒事兒就批評一句奶油審美，說的人多了，我就當真了，誰知道更早以前的審美是怎么回事？

仔細再一琢磨……草，這段話找不出大錯來，正面辯不過！

他只好氣急敗壞的硬犟：“第一，我不是中文系的教授，我是新聞與傳播學院的教授！報紙上亂按的名頭是他們的失誤，與我無關！

第二，傳統也不一定是對的，硬漢式審美，它就是更健康啊！

中國傳統審美是典型的腐儒式審美，是文官集團為了壓制民族尚武精神而炮制的靡靡之風，也是近代以來我們之所以成為東亞病夫的罪魁禍首！你居然有臉夸它？

米國為什么那么強大？

因為人家摒棄了這種i麗陰柔的低級審美，雄健其體魄，野蠻其精神！

又比如希臘雕塑，這種強壯的肌肉線條，其高級程度，哪里是中國傳統審美能比擬的？

陳老師，我說的對不對？”

你還別說，他還真挺有急智的，隨口扯出來的理由，聽起來特別像那么回事。

這種新聞學派的公知，最擅長干這種事。

臺下的不少觀眾，聞都露出了信服的表情。

反思傳統，是此時的真理。米國之高級，更是真理中的真理。

陳丹輕嘬了嘬牙花子：“單純從線條的角度來講，西方油畫確實更高級一些，當然，中式寫意成熟而高雅，在另一個層面也是極好的。”

這是一句正確的廢話，這人真奸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