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么的瘋了？不要命了？”
謝威崩潰了。
眼淚無法抑制地從眼角滑落。
從一開始發現謝柔在腦海中建模時，他就擔心有一天謝柔會因為模型太復雜，大腦不堪重負，把身體搞垮。
萬萬沒想到，謝柔居然在大腦里構建超遠程火箭炮系統彈道模型！
超級計算機現在搞火箭炮系統的彈道模擬都困難。
“我沒瘋！馬上就要完成了！”
謝柔咬牙說道。
削瘦的臉上滿是堅定，大有謝威不讓她繼續算下去就斷絕兄妹關系的架勢。
“吃飯！”
斥責？
怪不得謝柔，都怪謝威自己，當初只是想著讓謝柔能根據自己興趣學習，忘記了謝柔在學感興趣的東西時候那種不要命的學習態度。
“哥，我……”
看著哥哥流淚，謝柔慌了。
從小到大，就沒看到哥哥哭過。
“吃飯！”
心如刀絞，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的謝威，低沉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哦~”
謝柔第一次見到哥哥對自己如此嚴厲，知道再不聽，這計算就沒法持續了，只能委屈地“哦”了一聲，打開謝威帶來的兩個飯盒。
“哇，這么多好吃的……”
面對好吃的，她瞬間就忘記了委屈。
顧不得拿筷子，當即就直接伸手從飯盒里抓起一塊紅燒肉塞嘴里。
看得謝威的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大顆大顆的不停滑落。
“小師妹，怎么了？”
正在這時，嘶啞的女聲從門外快速傳來。
聲音剛進來，同樣滿臉憔悴的王雨婷一臉擔憂地從外面沖了進來。
板著臉準備質問對方為什么沒照顧好謝柔的謝威，看到對方的狀態：頭發油得不行，雙眼布滿血絲的王雨婷，到了嘴邊的罵人話語，只能生生地咽下去。
她們能管得了謝柔？
看著狼吞虎咽以及削瘦得不行的王雨婷，謝威接連深吸了幾口氣，走到窗子邊，打開了窗戶，點上煙，在寒冷中抽完一支平復了心情后，才轉身詢問進來后站在那里低著頭，雙手不停絞著，局促不安的王雨婷：
“她多久沒睡了？多久沒吃飯了？”
雖然心情已經平復，可謝威的聲音依然嚴厲。
“謝班長，我……”
王雨婷被謝威有些扭曲的表情跟嚴厲的聲音嚇到了，想到自己成為研究生后所收到的委屈，頓時“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哭啥哭！做題不會就哭，基礎記不住也哭，累了哭，困了也哭，餓了也哭……你哭能解決問題？”
剛咽下一口的謝柔滿臉鄙視。
“嗚~我要退學，我不念研究生了……”
聽到謝柔的話，王雨婷直接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腦袋埋到雙手之間，哭得更大聲了……
“……”
謝威傻眼了。
“怎么了？都給你說了，別去招惹她，每次不長記性……”
外面傳來了方鵬舉的聲音。
方鵬舉進了辦公室，看到窗邊的謝威，臉上頓時浮現出愧疚的神色。
“謝威，你怎么來了？”
“今天剛好有空，我來看看她。”
方鵬舉也是雙眼布滿血絲，滿臉憔悴。
應該也是被謝柔給逼的。
“那啥，謝威啊，要不你把她帶走？再繼續下去，我手下的研究生就全跑了，現在項目進度加快了，可我手下有一半研究生跑了……這個估計也堅持不久了……”
方鵬舉指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王雨婷。
聽到他的話，王雨婷的哭聲頓時沒了。
猛地站起來，用袖子擦掉了眼淚，一邊抽泣一邊咬牙對方鵬舉說道：
“老師，我要回力學班，畢業就參加工作，不搞火箭炮研究了……”
神態、語氣，無一不透露著堅定。
方鵬舉無奈地看向謝威。
“她干啥了？”
謝威看了看已經吃完一飯盒，對著第二個飯盒發起進攻的謝柔，嘴角抽搐了一下，問到。
“她干什么了？她逼著我們在腦海里建數學模型，而且都是頭天晚上給了公式，第二天就要結果……她從來不會管是不是該睡覺或是該吃飯了……很多時候等我們忙完，食堂都沒飯菜了……”
“……”
“我都是給你們最簡單的計算……自己水平不行就不要找借口，要努力！你看馮師兄，人家為什么每次都能很快拿出結果？”
謝柔不樂意了。
這次，不只是謝威嘴角抽搐，連方鵬舉也嘴角抽搐。
“我就是笨！不適合搞研究，我不搞了！嗚嗚~”
王雨婷再次哭了起來。
“行了，雨婷，馮珂應該馬上就回來了，我讓他去外面的飯店給你買了一份你愛吃的鍋包肉……”
方鵬舉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王雨婷的后腦勺，柔聲說道，“吃飽后好好睡一覺，以后我不準謝柔在你睡覺的時候把你叫醒搞力學模型分析……”
“你保證多少次了？我要回力學班！”
埋頭抽泣的王雨婷根本就不相信方鵬舉。
“她哥能管她。去吧。我跟他哥聊聊。”
王雨婷聽到這話，流著淚看向謝威，見到謝威點頭，才咬牙瞪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謝柔，咽了一口口水，抽泣著向外走去。
“出去聊聊？”
方鵬舉看著用手抓食物，狼吞虎咽的謝柔，問謝威。
謝威點頭。
兩人從二樓出來，在零下幾度的外面待著。
方鵬舉從兜里掏出煙跟火柴，遞了一支給謝威。
煙是東北地區很流行的迎春香煙，1毛8一盒。
“您不是不抽煙？”
一直到方鵬舉劃燃火柴，給謝威點燃，再給自己叼在嘴上的煙點燃后，謝威才詫異地問出來。
方鵬舉之前是不抽煙的。
“謝柔來了后開始抽的……”
方鵬舉深吸了一口，噴出一團煙霧，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她的成長會這么快。從她來了后，不到一個星期，就找出了好幾個設計缺陷，尤其是火箭彈的彈道……原本設計是通過薄壁發射管上的雙螺旋導槽提供低速旋轉，謝柔模擬出了發射后飛行過程的數據……”
“我最大的錯誤，就是給她承諾，只要有需要，整個團隊所有人全面配合她……”
顯然，方鵬舉這段時間的壓力也大。
逮著謝威就開始吐槽。
沒辦法，謝柔這種能在腦海中建立數學模型的天才實在是太恐怖了。
完全就是人形計算機。
通過方鵬舉的吐槽，謝威才明白自己把謝柔放到遠火項目中這段時間，謝柔都干了些什么。
趙萍僅僅堅持了半個月，就離開了項目。
方鵬舉之前帶的三個研究生，有兩個陸續離開了，剩下的一個，也準備離開。
連馮珂，都快要扛不住了，他有謝威提供的學習方法，去年謝柔在實驗班也給78級實驗班傳授了如何在腦海中逐漸構建模型，這反而成了馮珂的噩夢：他每完成一個模型計算，謝柔就會給他更難的……
“原本聽到說國外一些厲害的數學家能口算微積分，我一直嗤之以鼻，可跟謝柔接觸了一段時間才發現自己是井底的那只青蛙……”
方鵬舉的話里，滿是落寞。
可見謝柔給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謝威只能默默地聽著。
當他來到這個世界，成為謝柔哥哥的時候，就發現了謝柔的聰明，從那時候就開始在不斷地告訴謝柔各種學習方法。
謝柔能到現在這樣的程度，謝威功不可沒。
可他從一開始根本就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口算微積分不可能？
謝威很想告訴方鵬舉，能口算微積分，腦海中建模的在國內絕對不止謝柔一個，隔壁哈理工那個“掃地僧”現在還在北大少年班，跟謝威是一級的。
他原本準備等那大神在浙大數學系研究生畢業后，再去讓學校領導想辦法給弄到學校。
哈工大，怎么也比哈理工更有吸引力吧！
一個能精準口算高等數學、線性代數、概率論，無論多復雜的多少重的積分都口算的大神，絕對比謝柔更厲害。
或許，得提前把人搞到學校來搞研究工作。
任何科技的發展，都離不開數學。
尤其是謝威要搞的，需要大量頂級的數學人才參與進來。
“謝威，要不，你還是讓她去跟著梁紅玲老師去研究數學吧……我寧可項目進度慢一點，也不愿看到整個項目到最后沒人啊……”
方鵬舉滿臉苦澀，語氣中甚至帶著哀求。
“還有，她一進入狀態，就不吃不喝不睡覺……每次都是連續兩天兩夜不睡，然后睡幾個小時，又開始……謝威啊，要是她在我這邊出了問題，我將會成為整個國家的罪人！”
謝柔這種天才的重要性，已經展現出來。
遠程火箭炮發射系統有多復雜？
謝柔能在腦海里模擬遠火發射系統發射火箭炮的彈道，重要性遠遠超過超級計算機。
火箭武器系統涉及彈道、打擊精度、火箭彈、火箭炮、發射動力學、仿真等相關專業知識，在腦海中模擬彈道軌跡，需要大量的計算來構建模型……
如此人才，對國家有多重要不而喻。
方鵬舉實在是怕了。
特別是謝柔這種生活跟學習的模式。
他也管不了。
即使到點把飯送去，正忙著計算的謝柔根本就沒心思吃東西。
“我跟她談談，要是她不聽，我就把她帶走。”
謝威想了想，開口說道。
不能讓謝柔這樣繼續下去。
“這樣最好。說實在的，她在項目上，進度不僅更快，樣品的問題也更少……原本我以為很多問題需要通過遙測彈或實彈測試才能發現……如果不是她這種模式太嚇人，其實……”
方鵬舉看到謝威的眼神變得不善，最后說不下去了。
“國防科大那邊巨型計算機研制成功后，學校會配備一臺，到時候專門用于這些項目的數據計算、模擬……”
這話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謝柔有這樣的能力，可謝威卻不愿意讓她真的被當成人形超級計算機。
一旦其他單位知道了，搶不走人，卻會借用謝柔的這種計算能力。
國家級戰略項目需要謝柔的這種能力，怎么拒絕？
在這年頭，拒絕，就意味著政治不正確。
現在謝柔年齡還小，大腦尚未完全發育成熟，一旦用腦過度，將會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謝威怎么能容許這樣的事情出現？
“我會讓他們都閉嘴，連學校也不會知道。”
看到謝威嚴肅的神色，方鵬舉知道他擔心什么。
難怪謝威不讓謝柔去中科大，也不讓她去其他學校。
此刻他非常懷疑謝柔在高考前逐步降低考試分數，進入哈工大都是謝威一手促成。
甚至，謝威去年進入哈工大后就開始逐漸追求在學校的話語權，為了權利跟校長直接頂牛扳手腕，都是為了保護謝柔。
到了其他學校，一旦發現謝柔的這種能力，不管是帶謝柔的老師或是某個領導，想要快速做出成績，根本就不會管長期超強度的大腦模擬跟數據運算會對謝柔造成什么傷害。
兩人回了二樓辦公室。
此刻，吃飽的謝柔已經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因為太累，鼾聲很大。
“她這沒事吧？要不要送醫院？”
見這情況，方鵬舉緊張起來。
“不用。以前在家用腦沒有這么嚴重……之前大腦本就已經疲憊了。吃飽后身體會調動血液到胃腸道幫助消化跟吸收，大腦供血量降低，尤其她剛才吃的都是高脂肪、高蛋白食物……讓她好好睡一覺就行了。”
對于謝柔的這毛病，謝威了解得非常清楚。
在家的時候，經常鬧餓。
去年冬天在杜國旺家，不只是老兩口，還有李瑞跟梁紅斌等人經常買雞鴨魚肉去打牙祭，營養不僅能滿足謝柔身體發育所需，還讓她長胖了。
回去后，整個人又瘦下來。
這次大腦中建模，模擬火箭炮導彈軌跡，消耗不知道有多大。
“那邊有行軍床。”
方鵬舉指著文件柜旁邊告訴謝威。
謝威從文件柜旁邊拿出了折疊帆布行軍床支撐開，脫下自己身上的軍大衣鋪在上面，隨后把謝柔抱到行軍床上，再從旁邊掛衣架上取下謝柔的軍大衣給她蓋上。
整個過程，謝柔連醒都沒醒。
看到謝柔手上的油，謝威從她的軍大衣兜里掏出手絹，認真地給她擦了。
謝柔的手很漂亮，手指纖長。
本來很漂亮的臉蛋，已經失去了紅潤的光澤，根本就不像一個14歲的青春美少女，看得謝威又是一陣沒來由的心痛。
“其實，你可以不用這么努力的！為國家做貢獻，有哥就行了啊！”
心痛的謝威，看著謝柔的模樣，眼淚再一次無聲滑落。
“你說你……”
到最后，謝威說不下去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