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咋回來了?”
正在謝威幫著老娘把院子里即將開花的菜全部收完,用一個蛇皮口袋把用鹽腌了裝起來,再用那塊上百斤,用了幾十年的石頭把裝菜的蛇皮袋壓著,以此來制作可以直接下飯的鹽菜。
這玩意兒,用來蒸鹽菜肉,也就是外界所知的咸燒白。
想著就能讓人流口水。
正當謝威琢磨著走的時候帶一些老娘做的鹽菜去下飯時,院子門口響起了謝柔驚喜的聲音。
看來,妹妹還是在意自己的。
滿臉笑容的謝威正要開口,哪知道謝柔對著滿頭大汗的老娘說道:“媽,我哥回來了,今晚有肉吃了吧?”
“……”
謝威瞬間無語。
敢情對謝柔來說,自己回來不是親人相聚的喜悅,只是因為多了吃肉的機會而高興。
能說啥?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
看著謝柔,劉梅沒好氣地說道,“每個月家里就那點肉票呢!”
“切,過年前你做的臘肉呢!你太偏心了,我哥在家經常有肉吃,從我回來,一頓肉都沒看到,連雞蛋你都說要拿去換鹽跟火柴,要交電費……”
謝柔對老娘可沒絲毫客氣。
母女兩就是前世的仇人。
謝威聽到這話,默默嘆了口氣。
他的組織關系轉到學校去后,廠里各種票都不會再發放了。
家里連肉票什么的,也少了自己那一份配額。
老爹作為廠長,有時候要在家里招待客人,這就導致家里那不多的肉類副食配額不夠。
而謝柔學習起來,對于熱量消耗會比平時高很多,在去哈工大之前,她一直都鬧著吃不飽;而在杜國旺家里,就從來沒有鬧過餓,甚至還長胖了不少。
這剛回來幾天時間,居然又開始鬧了。
還是家里的營養跟不上。
“喔喔喔~”
正在此時,雞圈里公雞的打鳴,讓謝威扭頭看去。
而謝柔則是雙眼放光地盯著雞圈,對劉梅說道:“媽,那只花背大公雞你不是說給我哥留著嘛,現在我哥回來了……”
花背大公雞居然還留著?
謝威更是意外。
“一天就知道吃!”
劉梅顯然有些肉痛,“你爸都沒在家呢!”
“我爸當廠長,經常在外吃香的喝辣的呢!”
謝柔滿臉不樂意。
“媽,把那只大公雞殺了吧。二妹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等考上大學,她就成國家干部了,一切都有國家負擔。”
謝威嘆了口氣。
老娘應該是不清楚謝柔學習能力恐怖下對營養的需求。
家里少了自己的供應,就父親一個成年人,外加老娘跟謝柔,供應更加緊張。
以前家里就得兼不少菜才能讓一家人不餓肚子。
“你爸都沒回來!”
劉梅依然不愿意。
在她看來,一家人都在,殺雞才合適。
“二妹,你先回房間學習,我跟媽殺雞。晚上咱們吃雞。”
謝威讓謝柔先回房間去學習。
聽到這話,謝柔興奮地撲到謝威身邊,對著他的臉吧唧了一口,“我哥真好!”
也不管老娘沒有答應,就向房間沖去。
“媽,腦力勞動對營養要求雖然不如體力勞動那么高,謝柔的情況有些特殊……”
謝威當即就向劉梅介紹謝柔到東北那邊后從來都沒有鬧過餓的情況,“如果營養跟不上,她今年高考失利,到時候肯定還得繼續上學的,天天鬧餓……”
“當真?”
顯然,劉梅是有些不相信的。
“我爸在那邊也知道情況,他沒給你說?不只是杜主任夫妻兩,學校不少的領導跟教授也知道情況,經常買了雞鴨魚肉到杜主任家里大牙祭,實際上就是為了她……”
在謝威的勸說下,即使依然有些舍不得,劉梅終究還是忍痛把那只花背大公雞給宰了。
閨女沒在家時她會想。
在家時滿是嫌棄。
“不是二妹好吃,只要她不學習,就不會鬧餓,現在正長身體呢!這才回來幾天,就瘦了……”
在老娘燉雞的時候,劉梅抱怨,謝威如此解釋。
“上大學后,國家給她的供應比在家里的配額高,而且學校參加項目,每天有半斤糧、二毛錢的補助。比在家里會好不少……”
聽到謝威的解釋,劉梅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什么話都沒說。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正在長身體的半大小子本就是最能吃的,謝威又說謝柔是高強度用腦導致營養跟不上,所以才比同齡人餓得更快。
在東北那邊時從來沒有鬧過餓,還長胖了……
聽到這些,當娘的心中能好受么!
“謝威,你爸不會出什么事情吧?”
劉梅轉移了話題。
詢問兒子謝建國這事情是否會有什么意外。
“能有什么事情?十一屆三中全會已經明確改革開放,紅光廠是自主經營,算是改革的試點單位;又跟哈工大有著校企合作協議,即使工業局這邊不管,哈工大也不可能容忍的。”
謝威安慰著老娘。
見劉梅依然擔心,補充了一句,“媽,明天我去找工業局問問,看看有沒有機會見見爸,我得先了解清楚情況。”
劉梅聽完,只是點頭。
一晚上,花背大公雞讓謝柔吃得眉開眼笑。
劉梅除了讓她慢點,別噎著,倒也沒有任何抱怨,只是不停地給謝威夾肉,讓他多吃點,自己則是很少吃。
謝威知道老娘的性子,也沒有謙讓。
這會兒讓點,并沒有多大的意義,努力一些,讓父母過好一些才是王道。
第二天上午,謝威就直接去工業局準備找副局長魏國。
他跟魏國不熟,雙方都是聽過對方名字多次。
李瑞跟謝建國對魏國的評價高度一致:優柔寡斷,沒有魄力。
奈何,到了工業局才知道,魏國帶著工業局下屬幾個單位的負責人參加廣交會去了,還有好幾天才會回來。
去找工業局局長胡春林?
謝威直接選擇了放棄。
當初許志輝就是走胡春林的路子才能那么囂張;紅峰廠的新領導班子,也是走胡春林的路子。
謝威出現在胡春林面前,反而可能讓事情惡化。
最終,他則是跑到紅光廠旁邊的派出所,找到了胡所長,詢問他有沒有路子讓自己去見老爹一趟。
胡所長對謝威也不算陌生,當初就因為謝威考上大學許志輝卡著他的組織關系等才導致紅光廠出現了一系列的變故。
平時跟謝建國關系處得也不錯。
謝威是大學生,準國家干部,面子自然得給。
當天下午,謝威就由胡所長親自送到看守所,見到了謝建國。
“你怎么回來了?”
見到謝威,謝建國眉頭擰到了一起,“是王征那狗曰的給你拍的電報?”
“不是。”
謝威搖頭,隨后扭頭看了周圍,見周圍也沒人,才壓低聲音問道:“爸,魏國不主動牽頭,何必呢?”
面對父親,謝威并沒有去做虛假的關心問他在里面過得好不好什么的。
看謝建國那紅光滿面、精神奕奕就知道他不僅過得好,還非常舒坦。
何況還有老娘之前的情況介紹。
“不能這么說,局長誰當都是那么回事,關鍵得掌握話語權。紅光廠之前就是沒有話語權,不然根本就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謝建國從兜里掏出了一包飛馬,遞給謝威,謝威擺手拒絕。
他點上后,噴出一團煙霧,才說道。
“話語權不需要讓自己以身犯險。”
謝威眉頭擰到了一起。
老頭怕是根本不知道幾年后的嚴打。
即使現在沒問題,到時候上面領導換了人,跟老頭子不對付,指不定……
“哪里危險了?之前我就打聽過,別說那貂皮大衣有發票,即使真的380塊,以我之前的退休工資拿不出來,你之前的工資都交給家里了呢!現在的情況是我不愿意出來。等魏局長回來,他們會主動來求我出去……”
謝建國一臉笑意。
他的意圖謝威既然已經知道了,自然也就不再解釋,“回來后,我就沒公開電飯煲已經獲得了外貿訂單。雖然只有一萬個,每一個電飯煲的價格也不過38刀,可這是38萬刀,后續還有更多……他們現在只能以我通過跟學校的合作侵吞了公家財產給你媽買了那件貂皮大衣……對了,你沒告訴你媽那不是我買的吧?”
謝建國一臉緊張地看著兒子。
生怕兒子揭穿了他的老底。
“……”
謝威一陣無語。
都什么時候了,老頭子還在關注這個。
不過,知道老爹沒有任何違法亂紀的事后,謝威是徹底松了心中憋著的那口氣。
“老魏既然不愿意主動牽頭,就逼著他來。不做出改變,后面做什么都難。我之前跟他談過,紅光廠產能不夠,要擴大也不容易,電飯鍋一些零部件跟內膽的毛坯,需要有代工廠。看守所里早就讓我離開,我不愿意……”
謝建國把自己的謀劃詳細地告訴了兒子。
尤其是聽到他準備吞并規模比紅光廠大了好幾倍的紅峰廠后,謝威更是如同不認識老爹一樣看著他。
“38萬刀外匯不多,但這些都是工業品,而且我們的生產成本只有22塊錢,大規模批量制造還會進一步下降,僅僅是這點,魏國如果還是那樣瞻前顧后,那么……”
謝威能說什么?
勸,是肯定勸不了的。
一直到他從看守所出來好一陣,都沒想明白,為什么記憶中的謝建國跟現在的謝建國差距那么大呢?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