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是學校安排,覃秋華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眼前的吳濤也只是執行學校安排,沒有辦法改變什么。
“覃總,咱們去看看芯片生產有什么問題吧。另外的五十萬匯款單這幾天就會到賬。學校花這么多錢,就為盡快得到所需芯片。”
吳濤轉移了話題。
芯片的迫切性,謝威給他強調了太多次。
甚至,謝威告訴吳濤,可以不管14廠如何發展,甚至虧損,都必須優先生產學校完設計的hz80通用芯片。
“干部競選的事情不管了?”
“管什么?廠里的人比我們更熟悉誰有能力,誰沒能力,誰能為大家謀福利,誰能讓廠子發展。只需要提供平臺,由他們自己選出來的人領導,最后有什么問題,也不能怪學校。”
吳濤把謝威的原話拿出來,瞬間讓覃秋華愣神。
如此不負責?
無奈之下,只能帶著吳濤往實驗室方向走去,于國峰在那邊等著。
會議室里眾人議論紛紛。
“這么說來,每個人都有機會當廠長啊!”
“可惜,我不是那塊料,不然說什么都得去爭取一下!”
“哈工大不會是在試探吧?準備把刺頭找出來殺雞儆猴……”
所有人心思不一,各自發表著自己看法。
從廠里選拔干部是正常操作,大部分的中高層干部都是在自己單位基層慢慢爬上來的。
競選是什么鬼?
根本就沒人知道。
“賀主任,您怎么看?”
一道不大的聲音,讓會議室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
所有目光都投向集成電路車間副主任賀坤。
生產車間副主任賀坤40出頭,六十年代大學生,屬于技術型管理人員。
平日里算是高層領導眼中的刺頭:經常會跑到領導干部那提意見,甚至在要求淘汰舊設備換新設備,領導拒絕時,跟領導拍桌子!
絲毫不給領導面子。
有時候為了給車間爭取福利,沒少跟廠領導們對著干。
奈何,賀坤不僅有一手精湛的設備維修手藝,同樣擁有非常強的管理能力,領導們再不待見,都沒法動賀坤。
不然,早就讓他掃廁所去了。
哈工大讓儀表局把中高層領導調走,可沒想要賀坤這樣的刺頭,直接留著他讓哈工大的人頭痛。
這倒是給了賀坤一個巨大的機會。
“上級給機會自然要爭取。”
賀坤平靜地說道。
他心中也沒底,以前可沒聽說過這種模式選拔廠長。
“賀主任,如果您競選廠長,我們都支持你!”
“對,隨時為我們謀福利、為廠子發展嘔心瀝血的您才適合當廠長!”
“必須支持賀主任擔任廠長。”
也不管情愿不情愿,眾人紛紛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有想法的人,聽到賀坤要競選廠長,只能無奈打消自己想法。
怎么爭?
下午,隨著工資發放,廠長競選的消息傳遍了全廠后。
所有人在震驚后,也歡欣了起來:這就意味著,廠里的干部職工真正當家做主的機會來了。
尤其知道賀坤競選廠長后,更讓全廠沸騰。
對于一些有進步想法的人來說,廠長位置沒了機會,廠里干部位置不少,完全可以爭取的。
原廠長曹忠陪著十多名儀表局抽調人員到14廠,幫著轉移組織關系時,也聽到了消息。
顧不得手續辦完,直接趕回儀表局,把情況向杜啟航做了匯報。
“廠長采取競選制度?”
杜啟航一臉意外。
這可是天大的新聞,以前根本就沒聽說過。
腦海中卻快速思索起來,這樣的是否符合政策,是否跟現有制度有沖突。
“杜局,咱得干涉啊!明顯違反制度,一旦實時,其他廠子就不好管理了。”
作為14廠的廠長,曹忠很清楚一旦14廠采取競選制度來選拔廠長,將會對現有的干部晉升制度造成多大的影響。
他自己用了多少年才成為廠長?
競選制度下,甚至有可能直接從工人成為廠長,雖然可能性不大。
“怎么干涉?14廠劃撥給了七機部的哈工大,跟我們不在一個系統。”
杜啟航眉頭一挑,看了一眼曹忠。
神色嚴肅地警告著他:“你也別動什么心思,哈工大校企辦作為改革試點,有上面支持的政策,這算是自主管理吧?十一屆三中全會過去才多久,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走在咱們前面了啊!”
杜國旺不由感慨,國家的方向明確了,可詳細方案沒有出臺。
誰都不知道怎么搞。
人家哈工大都已經開始實施了。
“……”
杜啟航的話讓曹忠無法回答。
改革試點!
上級政策支持!
14廠現在跟儀表局又沒了隸屬關系,根本沒法干涉。
別說儀表局,市政府都沒法干涉。
“換個角度想,這是幫著所有單位探路呢。一旦效果好,能通過從廠里競選干部提升生產質量、調動生產積極性,咱們一些效益不好的廠可以跟著學嘛!”
杜啟航一臉認真。
在他看來,有人替他們趟河,感激都來不及。
河里水深,淹死的是哈工大校企辦。
到時候技術工人、生產設備分給其他廠就行了。
水淺,河對岸前景大,跟著趟過去就是,一點風險都不用承擔。
何樂而不為?
“明天,咱們去14廠看看他們競選是怎么個章程。”
??????
滬市第七工業局,七機部下屬主管地方區域單位的部門。
此刻,局長蔣鵬飛揉著太陽穴聽著覃秋華跟朱志和兩人的匯報。
“秋華同志,你怎么看?”
在覃秋華匯報完后,蔣鵬飛直接問他的看法。“哈工大的于主任不是在這邊,他什么意見?”
覃秋華一臉苦澀,“于主任在實驗室,說這事他不管,建議我也別管。”
杜啟航略微點頭,看著覃秋華,等他說自己的看法。
“如果發展好倒沒什么;要是結果不盡如人意……之前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借鑒。”
覃秋華說出了擔憂。
哪怕吳濤給他做了解釋,在他看來,風險依然太大。
從畢業就進14廠,覃秋華可不希望自己奮斗了將近二十年的廠在日子還能過的情況下,被人給帶到溝里去。
“學校有學校的考慮,我們沒法干涉。”
蔣鵬飛搖頭。
學校跟滬市第七工業局平級。
“蔣局,廠長競選不符合政策。一旦實施,14廠將會在全國范圍引發軒然大波……”
朱志和見蔣鵬飛不愿意干涉,滿臉急切地說道。
副廠長朱志和是儀表局從其他廠調到14廠的。
他以為到了廠里,會成為廠長。
到了廠里才發現,校企辦的吳濤根本就沒有讓他出面組織工作,而是告訴他,擔任廠長必須公開競選,獲得大部分干部職工支持!
朱志和從外面調來的,一點群眾基礎都沒有。
怎么搞?
當不當廠長無所謂,主要他想維護幾十年的用人制度不被破壞。
目前,找學校來不及了。
唯一能干涉的就是七機部在滬市的主管單位。
“能引發什么軒然大波?”
蔣鵬飛的問題,把朱志和問住了。
“上面沒有任何政策支持……”
“怎么沒有政策支持?前兩年上級就號召生產單位落實廠長責任制……”
說到這里,蔣鵬飛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朱志和。
朱志和尷尬地不知道說什么。
只能訕訕地笑著。
“前陣會議要求各部門改革開放,具體怎么搞部里也沒通知,哈工大校企辦作為改革試點單位,從單位內提拔有潛力的優秀人才擔任領導干部,也屬于改革吧?”